“啊你怎么這樣”的失望表情。我見過太多那種表情了，從同事臉上、親戚臉上、朋友臉上，每一個被我拒絕的人都露出過那種表情，好像我收錢是天理不容的事。
但她沒有。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耳釘在燈光下閃了閃。
“姐你挺有意思的?！?br>說完她舉著啃了一半的番茄走了出去，帆布鞋踩在走廊地板上，腳步聲輕輕的，像一只貓。
第二章 黃毛丫頭
劉柚住進了我隔壁那間房。
黃毛家原本是三室——主臥是老劉和我**，次臥是黃毛的，最小的北屋是我的。劉柚來了之后，黃毛被老劉勒令搬到了客廳沙發(fā)上睡，把自己的次臥讓給了妹妹。黃毛一百個不情愿，嘟嘟囔囔抱怨了一整個晚上，說什么“沙發(fā)睡得腰疼客廳沒有空調(diào)柚子你自己租個房不行嗎”。老劉一瞪眼，他就不吭聲了。我后來觀察發(fā)現(xiàn)，黃毛這個人誰都不怕，唯獨怕**。老劉一瞪眼，他就縮得像只鵪鶉。
劉柚收拾房間的速度快得驚人。我?guī)退崃艘惶诵欣?，就一個行李箱加一個帆布包，她三下五除二把東西全歸置好了。床單是自己帶的，墨綠色的，枕頭上印著一個月亮。書桌上擺了一排書，我掃了一眼，全是考研資料——數(shù)學(xué)三、英語二、專業(yè)課真題，整整齊齊碼了一摞。墻上貼了一張A4紙，用熒光筆寫著“倒計時136天”，下面畫了一個很丑的加油小人，火柴棍身子，圓腦袋，眼睛一只大一只小。
“你考研？”我問。
“嗯，二戰(zhàn)。”她把最后一件T恤疊好放進抽屜，關(guān)抽屜的動作有點用力，鐵軌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去年差兩分，今年非考上不可?！?br>“什么專業(yè)？”
“金融。”她盤腿坐到床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我坐，“準(zhǔn)確說是金融工程。你知道那個學(xué)校去年的分?jǐn)?shù)線多少嗎？三百八十七。我考了三百八十五?！?br>“兩分?！蔽艺f。
“兩分。”她重復(fù)了一遍，然后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了句我萬萬沒想到的話，“查到成績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來洗了把臉就去自習(xí)室了?！?br>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哭，沒有委屈，就只是很平靜地敘述，像在講一個跟自己沒什么關(guān)系的故事。但我覺得這種平靜比哭更讓人難受。
我坐在她床邊，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人不是我的強項，尤其是對一個剛認(rèn)識兩天不到的人。
她沒有等我安慰。她拿起床頭的筆記本翻開，里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公式和錯題，字跡小而工整，每一道錯題都用紅筆圈出了關(guān)鍵步驟。
“姐，你考過研嗎？”
“沒有，我保的?！?br>她抬起頭看我，表情從驚訝變成膜拜，嘴里冒出兩個字：“牛啊?！?br>我被她的反應(yīng)逗笑了一下?！斑\氣好而已，競賽加了不少分。”
“那也是實力。”她非常確定地說，然后又低下頭看她的筆記，嘴里念念有詞，大概是在背什么公式。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臺燈下投出兩片扇形的陰影。
我從她房間出來的時候，在走廊里碰到了黃毛。他正抱著一床薄被子往沙發(fā)走，看見我從柚子房間出來，表情變得非常微妙，像是想說什么又不好開口。
我說：“**妹比你靠譜多了?！?br>黃毛難得沒還嘴，只是嘟囔了一句：“她從小就這樣，別人家的孩子嘛?！?br>他說這話的語氣有點酸，但酸里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我當(dāng)時沒太在意，后來才想明白那是什么——那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某種自卑。
日子就這么過了下去。
我的日常很簡單。早上七點起床，洗漱，吃早飯，然后出門跑面試。本市的建筑設(shè)計院和事務(wù)所就那么幾家，我一家一家地投，有的石沉大海，有的回了拒信，偶爾有一兩個面試機會，去了之后要么嫌我沒經(jīng)驗，要么開的工資低到離譜。有一家事務(wù)所給我開月薪三千五還要求無償加班，我當(dāng)場就婉拒了。我媽說我眼光太高，一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三千五還嫌少？老劉倒是一直沒說什么，只是偶爾吃飯的時候問一句工作找得怎么樣了，然后悶頭扒飯。
柚子的日常更簡單。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