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道，“做什么生意不打緊，要緊的是人家有本事、能養(yǎng)家。你一個庶出的姑娘，能嫁這樣的人家已經(jīng)是高攀了，莫要挑三揀四?！?br>我張了張嘴，想說劉掌柜去年才**了一個秀才，那秀才的妻女被賣進了勾欄，這事整個上京城都知道。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了又怎樣？嫡母只會說“那都是外頭的閑言碎語，你一個小姑娘家聽這些做什么”。
大姐沈婉清在一旁幫腔：“三妹妹，這可是嫡母費了好大功夫才給你說來的親事。劉掌柜不嫌棄你是庶出，還愿意出三百兩銀子做聘禮，這可是天大的體面。你若是拒了，豈不叫嫡母為難？”
三百兩。我心頭一涼。
原來不是給我找夫家，是把我賣給賭坊掌柜了。
“此事已經(jīng)定下了，劉家那邊庚帖都換過了，只等選個好日子便下聘?！钡漳概牧伺奈业氖?，“三娘，你莫要辜負為**一片苦心?！?br>定下了。
庚帖都換過了。
我愣在原地，感覺渾身上下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原來她根本沒有打算問我的意思，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所有安排，連庚帖都換了，現(xiàn)在叫我來不過是在通知我罷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端端正正地給嫡母磕了三個頭。
“女兒多謝嫡母費心?！蔽姨痤^，臉上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只是女兒有一事相求?！?br>嫡母微微挑眉：“什么事？”
“女兒聽聞劉掌柜在城南開了好幾家鋪子，想來是家大業(yè)大。女兒自幼養(yǎng)在深閨，不通庶務(wù)，怕是嫁過去難以掌家。女兒想請嫡母允準，讓我在出閣前多學(xué)些管家算賬的本事，也好不給沈家丟臉。”
嫡母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大姐沈婉清也愣了一下，隨即掩嘴笑道：“三妹妹今日倒是懂事?！?br>我低著頭，做出一副乖巧模樣。
其實我心里清楚，嫡母把我嫁給劉掌柜，圖的不過是那三百兩聘禮。我若哭鬧拒婚，反倒正中她下懷——她可以順勢說我不識好歹，發(fā)賣到外地去，連聘禮都能落袋。我若順從，好歹還能留在這上京城里，日后才有周旋的余地。
所以我不能鬧，只能順著她的意，先把這場婚事應(yīng)下來，再想辦法。
嫡母果然滿意地點了點頭：“三娘能這么想，為娘就放心了。從明日起，你便跟著府里的賬房先生學(xué)學(xué)看賬，出嫁前總要把這些本事學(xué)個皮毛?！?br>“多謝嫡母?！蔽矣挚牧艘粋€頭。
從正廳出來，我沿著回廊往自己的小院走，腳步越來越沉。
天色將暮，院子里光線昏暗，樹影婆娑。我站在廊下，望著天邊最后一絲霞光漸漸被夜色吞沒，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清醒。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乖順、足夠聽話，嫡母總會對我好一些?？涩F(xiàn)實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她眼里，我不過是一樁待價而沽的貨物，一個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
十五年了。
從四歲被送到她膝下，整整十五年。
我乖巧懂事、忍氣吞聲、從不爭搶，換來的卻是被賣給一個賭坊掌柜的結(jié)局。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又有什么東西在碎片中慢慢生長出來。
我開始四處打聽劉掌柜的底細。
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我是內(nèi)宅女子，輕易不能出門，身邊伺候的丫鬟也都是嫡母的人。好在我自幼養(yǎng)在嫡母身邊，雖處處被克扣，卻也學(xué)會了一樣本事——察言觀色。
嫡母不讓我多讀書，我就趁她去佛堂念經(jīng)時，溜進書房偷偷翻她的賬本。嫡母不讓我接觸外頭的人，我就借著替她跑腿送東西的機會，跟府里各個院子的丫鬟婆子套近乎。十幾年下來，我雖不能說是八面玲瓏，卻也有了自己的一小點人脈。
如今要打聽劉掌柜的事，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管家的兒子——劉順。
劉順在府里跑腿打雜，時不時隨管家外出采買，知道不少市井消息。**是府里的大管家，跟我沒什么交情，但他本人倒是跟我院里的丫鬟翠竹走得近。
翠竹是我身邊唯一一個不是嫡母派來的丫鬟。她爹是府里的花匠，自小在府中長大，與我算是半個玩伴。后來她被分到我院里伺候，雖時常被其他丫鬟排擠，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