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回了趟家。
電梯到六樓，走廊空蕩蕩的，日光燈有一盞在閃。
站在自家門口，我掏出鑰匙，手停在鎖孔上。
門縫下面有一道水漬。
從門里面滲出來的，彎彎曲曲延伸到電梯口。
我蹲下去摸了一把，黏的。
聞了一下，腥味。
我把門推開。
客廳一切正常。沙發(fā)、茶幾、電視，昨天走的時候什么樣，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
但空氣不對。
那股腥味更濃了，像魚市收攤后地上積的污水。
我走進(jìn)臥室。
床鋪整整齊齊，沒有動過的痕跡。
窗戶還是關(guān)著的。
我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墻壁上什么都沒有。
六樓往下是光禿禿的瓷磚外墻，干干凈凈。
回過頭，我才注意到天花板。
正對著床的位置，有一個水漬。
圓形的，直徑大概二十厘米，中間深、四周淺。
我站在床上，伸手去摸。
天花板是干的。
但那個水漬確實(shí)存在，肉眼可見。
我拿手機(jī)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沒有水漬。
我舉著手機(jī)對著天花板反復(fù)拍了五六張，每一張都干干凈凈。
放下手機(jī)，抬頭再看。
水漬變大了。
直徑至少四十厘米。
中間的顏色更深了，隱約有了輪廓。
像一只手。
手機(jī)響了。
來電顯示：爸。
“喂？”
“陸沉，****墳讓人給刨了?！?br>
我趕了三個小時的車回老家。
鎮(zhèn)子在山腳下，我爺爺葬在后山的家族墓地。
我爸站在墳前，臉色鐵青。
墳頭被掀開了一半，泥土翻出來堆在旁邊，棺材蓋露出一截。
“誰干的？”
“不知道，今早你三叔上山才發(fā)現(xiàn)的。”
三叔蹲在旁邊抽煙，見我來了，站起身。
“沉子，你來看看這個?！?br>他指著棺材蓋上一個地方。
棺材蓋上有抓痕。
從里面往外抓的。
五道指痕，深深嵌進(jìn)木頭里，指甲的弧度清清楚楚。
“棺材蓋沒開過?！比逭f，“泥土是從外面刨的，但棺材沒人動。這指痕是從里面來的?！?br>我蹲下來看了半天。
指痕周圍的木頭顏色發(fā)黑，有一股焦糊的味道。
“爸，爺爺下葬的時候你檢查過棺材嗎？”
“檢查過，什么痕跡都沒有，板子是全新的?！?br>“三叔，你覺得呢？”
三叔把煙頭按滅了。
“你爺爺走之前給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沒當(dāng)回事。”
“什么話？”
“他說，他死了之后別埋這兒，讓拉去***燒了?！?br>“為什么？”
“他說——他怕自己爬出來?！?br>
中午在三叔家吃飯，三嬸做了一桌子菜。
我爸一口沒吃，坐在堂屋里抽悶煙。
“爸，爺爺?shù)降资鞘裁慈?？?br>“什么什么人？你爺爺就是個種地的?！?br>“種地的會怕自己從棺材里爬出來？”
我爸不說話了。
三叔從廚房端了碗湯出來，接過話頭。
“老二，瞞不住了。孩子都二十五了，該讓他知道了?！?br>“知道什么？”我看著他倆。
我爸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頭摁進(jìn)煙灰缸。
“你爺爺年輕時候不種地?！?br>“那他干什么？”
“收尸。”
“殯儀館？”
“不是殯儀館?！比遄轿覍γ?，“你爺爺收的不是正常死的人。”
“他收的是——死了但沒走的?！?br>堂屋里安靜下來，只有三嬸在廚房剁菜的聲音。
“什么叫死了但沒走？”
“就是字面意思?！比逭f，“人死了，魂沒走，身體還會動。你爺爺就是把這種東西重新收回去的人。方圓百里出了這種事，都找他?！?br>“**?！蔽艺f。
三叔看了我一眼。
“你家天花板上是不是有個水漬？”
我渾身汗毛豎了起來。
“你怎么知道？”
“你爺爺走之前跟我說的。他說他死了以后，陸沉家里會出東西。讓我到時候告訴你一句話?！?br>“什么話？”
“他說——床底下有個鐵盒子，打開它?！?br>
下午我趕回城里。
進(jìn)了臥室，直奔床底。
彎腰往床底下看——什么都沒有。
我把床挪開了。
地板上有一塊瓷磚的顏色比旁邊深一些。
我用鑰匙撬了半天，瓷磚翹起來，下面是一層水泥板。
水泥板上刻了一個符號——圓形，中間一條豎線，左右各三條橫線。
我用螺絲刀把水泥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