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晚棠，曾是太虛宗最年輕的長老。
說“曾”是因為，此刻我正跪在宗門的誅仙臺上，膝蓋砸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臺下三千弟子鴉雀無聲，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不是同情，是厭惡，是恐懼，是那種看臟東西的眼神。
而站在這三千人最前面的，是我的道侶，沈渡。
他穿一襲月白長袍，仙冠束發(fā)，面容清雋如畫。那雙我曾無數(shù)次凝望的眼睛里，如今盛滿了冰冷——不是恨，恨至少說明還有感情。他看著我的樣子，像在看一件必須清理的污穢。
“沈晚棠，”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太虛山，“你勾結魔族，殘害同門，偷盜宗門至寶混元珠，三罪并立。本座今日以掌門身份，剔你仙骨，逐你出太虛，你可認罪？”
我沒有答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我的喉嚨被下了禁言術，那是他親手下的——在三天前的夜里，在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時候。
三天前，我還傻傻地以為他是來替我求情的。那時我被關在地牢里，渾身是傷，頭發(fā)散亂，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他推開鐵門時，月光跟著他一起涌進來，我忍不住紅了眼眶，想著：他來了，他來救我了。
他確實是來救我的。
只是救的方式，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先解了我左手的手鏈——那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我戴了三百年，從未摘過。我以為是憐惜，直到他將那手鏈緊緊握在掌心，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上面封存著我與他所有的記憶印記。他取走它，意味著從今往后，天上地下，再沒有人能證明我和他曾經相愛過。
然后他捏著我的下巴，喂我服下一粒丹藥。我以為是療傷的，直到藥力發(fā)作，丹田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那是剔骨丹。
他要剔我的仙骨。
“晚棠，”他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聲音溫柔得不像真的，“對不起，這個位置太重要了，我坐上去，需要付出一點代價?！?br>一點代價。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死死盯著他的臉，想找出哪怕一絲勉強、一絲不舍?？稍鹿庀滤谋砬槠届o如水，眼底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好像終于卸下了一副戴了太久的枷鎖。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他的棋子。
不，連棋子都不如。棋子至少還有用完了被收起來的可能，我是用完了要被碾碎的那種。
我的仙骨在體內發(fā)出細微的碎裂聲，像冰面下裂開的紋路。我知道，三日后當著全宗弟子的面，他會在誅仙臺上親手完成最后的剝離。
到那時，我會從一個天賦異稟的仙門天才，變成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而他會踩著我的骨頭，坐上太虛宗掌門的位子。
多么劃算的買賣。
一。
誅仙臺上的風很冷，冷得我骨頭縫里都在發(fā)疼。
其實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剔骨丹的藥效在我體內翻涌了三日，仙骨一寸寸被腐蝕，那種疼不是刀割火燒能形容的，是靈魂被一點點抽離肉身的疼，是連哭都哭不出來的疼。
但真正讓我覺得冷的，是臺下那些臉。
有幾張我認識。執(zhí)事堂的趙長老，我曾在他重傷時以自身精血替他**，他不眠不休守了我七日，說“晚棠師侄，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此刻他站在臺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么也沒說，默默低下了頭。
藏經閣的明心師太，我曾在魔族偷襲時替她擋過一劍，那一劍穿透了我的左肩，我修養(yǎng)了整整半年才恢復。她那時拉著我的手哭，說“晚棠你比我的親女兒還親”。此刻她站在人群里，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不知是在替我誦經祈福，還是在超度我的“罪孽”。
還有更多我不認識的面孔，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竊竊私語像腐爛的水泡一樣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就是她？勾結魔族？太可怕了，虧她還是長老。”
“聽說殺了七個內門弟子呢，三個都沒留下全尸?！?br>“沈掌門大義滅親，真是我輩楷模。”
我閉上眼睛。
太虛宗的誅仙臺建在萬丈懸崖之上，風裹著云從腳下流過，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我忽然想起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