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總分四十七?！?br>辦公室里，班主任張老師念出分數(shù)時，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又低頭反復核對了遍成績單。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窗外的蟬鳴變得格外刺耳，聒噪得讓人煩躁。
我站在辦公桌前，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低著頭盯著自己開裂的帆布鞋鞋尖，一聲不吭。
“四十七分?”隔壁桌教數(shù)學的趙老師快步湊過來，一把抽走成績單，“不可能啊!蘇念安再差，數(shù)學也不至于……”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成績單上的數(shù)字清晰刺眼——語文十五，數(shù)學三，英語九，理綜二十，總分四十七。
“是不是答題卡涂串行了?”趙老師盯著我，“還是身體不舒服?發(fā)燒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蔽业穆曇艉茌p，“就是……不會做。”
“不會做?”張老師把成績單拍在桌上，“啪”的一聲響，“蘇念安!你平時?？荚俨钜材芑靷€三四百!高考就給我考四十七?你耍我呢!”
他氣得臉都漲紅了。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開始小聲議論。
“平時就悶不吭聲的，看著挺老實……”
“**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學校都給她免了學費……”
“真是扶不起來，白費了這份照顧?！?br>那些話像細針似的，密密麻麻扎在背上。可我依舊紋絲不動，低著頭站著。
窗外傳來學生們的歡呼雀躍聲。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走廊里滿是尖叫和歡笑。有人考得好，摟著父母又蹦又跳;有人發(fā)揮失常，蹲在墻角抹眼淚。
只有我這兒，安靜得透著股詭異。
四十七分。別說本科了，最差的?？贫級虿恢?。
“你知道你這是在干什么嗎?”張老師的手指敲著桌面，咚咚聲像敲在我心上，“你這是浪費教育資源!辜負學校對你的培養(yǎng)!**一個人拼死拼活供你讀書，就換來了這個?”
聽到“媽”這個字，我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帆布鞋的裂縫仿佛又大了些，腳趾頭露在外面，透著涼意。
“對不起，老師。”
“對不起有用?”張老師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現(xiàn)在就給**打電話!讓她來學校!我倒要問問，這到底怎么回事!”
我緩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張老師四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總穿著熨得平整的襯衫，袖口扣得嚴絲合縫，既是班主任，也是年級主任。聽說他兒子去年考上了985.家里有兩套房，開的車三十多萬。
“老師?！蔽逸p聲說，“我媽……今天來不了。”
“來不了?為什么?”
“我弟弟今天中考出分，她要帶他去吃必勝客慶祝。”我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她說，晚上再過來。”
辦公室再次安靜。
幾個女老師交換了個眼神，里面有同情，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振華中學，沒人不知道蘇念安家的情況。爸爸三年前車禍去世，媽媽在服裝廠上班，家里還有個小兩歲的弟弟蘇念遠，是全家的心頭肉。
我能進這所省重點，全靠中考超常發(fā)揮壓線錄取，又因家境困難申請了學費全免，才得以繼續(xù)讀書。
可進來之后，成績一直處于中下游。不惹事不張揚，安靜得像個透明人。衣服就那么幾件，洗得發(fā)白也還在穿。中午永遠最后一個去食堂，只打最便宜的白菜和白飯。
身邊也沒有什么朋友。
“那你先回去吧?！睆埨蠋煍[了擺手，滿臉疲憊，“晚上七點，帶**來辦公室。這事必須給個說法?！?br>我點了點頭，轉身準備走。
“等等?！壁w老師叫住我，把成績單遞過來，“蘇念安，你……是真的沒不舒服?”
我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紙上印著我的名字、準考證號，還有那串刺眼的數(shù)字——四十七。
“沒有，老師。謝謝老師關心?！?br>我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擠滿了人。學生們?nèi)宄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打電話報喜，有人陪著朋友散心?br>我低著頭，從人群中擠過。像一條逆流的魚，沉默地游向無人留意的角落。
“喂，蘇念安!”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我腳步?jīng)]停。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