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依賴，大多時候，都是奢望。
可這一刻，小姑娘抱著他，哭得肩膀都在抖。
“哥，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等你?！?br>“你別丟下我……”
謝云崢垂眸，片刻后，慢慢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記住我昨晚說的話?！?br>“先活著。”
“誰欺負你，誰答應(yīng)過我卻沒做到，你都記著?！?br>“等我回來，一筆一筆跟他們算。”
謝明珠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重重點頭。
“我記著。”
——
前院里，兵部來的人已經(jīng)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安平侯府倒是難得擺出了一副送人從軍的體面。
謝承遠站在廊下，臉色沉重，像個憂心兒子的父親。 沈氏也換了身素淡些的衣裳，神情溫柔得恰到好處。 就連謝子安，都難得站得端端正正，只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輕松和慶幸，還是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謝云崢一到，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謝承遠先開了口：
“到了邊關(guān)，別惹事?！?br>“既然是替侯府出征，就別給侯府丟臉?！?br>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這真的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
謝云崢聽完，只淡淡回了一句：
“是?！?br>沈氏見狀，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柔和得幾乎像個慈母。
“云崢，你放心去?！?br>“明珠留在府里，我會替你好好照看?！?br>“你若真能在邊關(guān)熬出點出息，回來也算給侯府長臉?！?br>她說得溫聲細語，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有多寬厚。
謝云崢抬眼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不重，卻讓沈氏心里莫名一緊。
“希望夫人記得今天的話。”
他說。
沈氏唇角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柔聲道：
“自然?！?br>一旁的謝子安這時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像是終于想起要裝一裝兄友弟恭。
“兄長?！?br>“這一趟邊關(guān)險歸險，可若真立了功，也是造化?！?br>“你替我——”
話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識到不對，急忙改口：“你替侯府去，父親母親和我，都會記著你的?！?br>謝云崢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太淺，連謝子安都沒看明白。
可下一瞬，謝云崢已經(jīng)往前半步，伸手替他理了理領(lǐng)口。
動作甚至算得上溫和。
謝子安愣了一下，莫名覺得背后發(fā)涼。
謝云崢低聲開口：
“記著就好?！?br>“畢竟，這名字我先替你用著。”
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清。
謝子安臉色一變，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可謝云崢已經(jīng)收回了手，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轉(zhuǎn)身朝兵部的人走去。
兵部來接人的校尉翻身上馬，看了他一眼。
“謝二公子，走吧?！?br>這一聲“謝二公子”，讓謝明珠站在廊下的手又攥緊了些。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哥哥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了。
可謝云崢卻像沒聽見似的，只應(yīng)了一聲，翻身上馬。
他沒有回頭。
侯府的大門在身后緩緩打開，又在身后緩緩關(guān)上。
像是把那座壓了他十幾年的牢，一并關(guān)在了身后。
出城這一路，天一直陰著。
雪斷斷續(xù)續(xù)地下，壓得官道泥濘難行。
跟著一同北上的，還有別家送去邊關(guān)歷練的勛貴子弟。一路上，哭的哭，罵的罵，怕得臉都白了的不在少數(shù)。
謝云崢卻很安靜。
他騎在馬上，始終沒怎么說話，只是任由寒風(fēng)一下一下刮在臉上。
有個同行的公子哥見他面生，忍不住湊過來搭話：
“你是哪家的？”
“安平侯府?！?br>“哦?！蹦侨艘慌哪X門，“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謝子安？”
謝云崢眼皮都沒抬。
“嗯。”
那人頓時來了勁：
“我聽說你們侯府這幾年風(fēng)頭正盛，你這回到了邊關(guān)，怕是也不會太難熬?！?br>“說不準(zhǔn)過兩年回來，還真能混個官身。”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
顯然，這些從京里出來的勛貴子弟，哪怕已經(jīng)被送上了北上的路，心里也還留著幾分天真。
總覺得邊關(guān)再險，也總有門第和運氣護著。
謝云崢聽著，沒搭話。
他只是看著前頭白茫茫的風(fēng)雪，忽然想起昨夜懷里那份軍籍文書。
謝子安。
從今以后，至少在邊關(guān)這片地上，他得先頂著這個名字活。
可也只是先活著而已。
至于這個名字以后會不會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