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的豺狼虎豹。
客廳里，張翠蘭不耐煩的催促聲已經(jīng)隔著門板傳了過來。
“蘇晴！磨蹭什么呢！想**我們??！”
陳偉也跟著嚷嚷：“嫂子，我那幾個哥們還等著吃飯呢，你快點??！今年我要吃佛跳墻！”
佛跳墻？
我心里冷笑。
他們已經(jīng)開始討論賣掉房子后，怎么給陳偉裝修婚房了。
我的丈夫，他們的兒子，他們的哥哥，****。
他們就在這里，一邊啃食著他用命換來的積蓄，一邊盤算著如何將我們母女掃地出門。
那是一種怎樣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凍得我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我低頭，看著女兒那雙充滿恐懼又滿含希冀的眼睛。
十年了。
我在這段婚姻里，像個沒有感情的陀螺，為了這個家不停地旋轉。
我以為我的隱忍和付出，能換來他們的尊重和認可。
現(xiàn)在我才明白，在他們眼里，我連個人都算不上。
我只是陳昂買回來的一個附屬品，一個會做飯會生孩子的工具。
現(xiàn)在陳昂不在了，我這個工具也就失去了價值，可以隨時丟棄。
連帶著我的女兒，他們的親孫女，也成了可以隨意處置的包袱。
胸腔里那股被壓抑了十年的火，瞬間被點燃了。
我抬手，一把解開了系在腰間的圍裙。
我將它狠狠地摔在地上，連同那把冰冷的鍋鏟。
我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但我還是準確地點開了購票軟件。
兩張最快一班回我媽家的**票。
深夜十一點。
我抱著已經(jīng)假裝睡著的女兒，她的小腦袋埋在我的頸窩里，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皮膚上。
我沒有收拾任何行李，只帶上了我們母女的***件，***，還有丈夫遺像下壓著的那幾千塊現(xiàn)金。
我像一個賊一樣，躡手躡腳地打開門。
客廳里，那群劊子手們還在推杯換盞，高談闊論。
沒人發(fā)現(xiàn)，我和女兒，正在逃離這個被他們霸占的家。
外面的空氣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可我卻覺得，這是十年來，我呼吸過最自由的空氣。
2
城市的午夜，霓虹燈將天空映成一片病態(tài)的橘紅色。
冷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在我們身后打著旋，像是催促，又像是送別。
我把女兒裹得更緊了些，她的身體很輕，卻是我此刻全部的重量。
出租車里開著暖氣，可我依舊覺得渾身發(fā)冷。
司機從后視鏡里打量著我們，一個深夜帶著孩子、神色倉惶的女人。
他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車速。
**站里空曠又明亮，慘白的燈光照著稀稀落落的旅客，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疲憊。
我在冰涼的座椅上坐下，女兒已經(jīng)在我懷里沉沉睡去。
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睡夢中依舊蹙著小小的眉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映出我和陳昂的合照。
那是去年我們帶念念去海邊拍的，他把我扛在肩上，念念在下面笑得前仰后合。
照片里的我們，笑得那么燦爛，仿佛擁有全世界。
現(xiàn)在，只剩下我和女兒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
不是為了那群所謂的親人，是為了陳昂。
為了我們再也回不去的曾經(jīng)。
手機突然瘋狂**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張翠蘭。
我盯著那個名字，像是看著什么骯臟的東西。
震動停了，又立刻響起。
一遍，兩遍，三遍。
電話那頭的人，此刻想必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們不見了。
我能想象得到她的暴怒，她的咒罵，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或許她正在客廳里跳著腳，罵我這個喪門星卷走了她兒子的錢。
我沒有接。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屏幕暗下去。
然后，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關機鍵。
世界終于徹底清凈了。
**啟動時，發(fā)出一聲綿長的嗚咽。
車窗外，這座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正以飛快的速度向后倒退。
高樓大廈，萬家燈火，都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最終消失在濃稠的夜色里。
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個地方，埋葬了我的愛情，也埋葬了我十年卑微的婚姻。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