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十年代初被婆婆罵著趕出了門。
理由只有一條：生了三個賠錢貨，沒給她家傳下一根香火。
走的那天早上，家里灶上連口熱湯都沒有。
婆婆把唯一的雞蛋剝了皮，一口一口喂給小叔子，眼神連瞟都沒瞟我們娘四個一眼。
丈夫蹲在門檻上抽旱煙，一聲不吭。
我拉著三個女兒踏出那道門檻，沒哭，沒鬧，只是走。
村口有人小聲議論：這娘四個，怕是活不長。
三年后，**挑著擔(dān)子去縣城，路過供銷社門口，人群里忽然有人扯了他一把。
"那個女老板，你認(rèn)識嗎？"
他們看見我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01
天剛蒙蒙亮。
雞叫了三遍。
我睜開眼，身邊是三個女兒睡得正香的臉。
大丫眉頭皺著，二丫嘴角還掛著口水，三丫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我輕輕把她的手拿開，穿上打了補(bǔ)丁的舊衣服，下床。
堂屋里已經(jīng)有了動靜。
是婆婆王芬起床了。
我走進(jìn)灶房，鍋是冷的，灶是熄的。
水缸里只剩一個底。
我知道，今天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昨天晚上，王芬的罵聲傳遍了半個村子。
“不下蛋的母雞?！?br>“絕戶頭的玩意兒。”
“我們**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了你這么個喪門星?！?br>句句戳在心窩上。
丈夫李建民就坐在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臉。
我沒說話。
心已經(jīng)死了。
嫁到**六年，我生了三個女兒。
每一次生育，都像是經(jīng)歷一場審判。
王芬的臉一次比一次黑。
李建民的沉默一次比一次長。
我挑起水桶，去村口的井里挑水。
回來的時候，王芬正坐在堂屋的桌子前。
桌上放著一個煮雞蛋。
唯一的雞蛋。
小叔子李建濤**眼睛從房里出來。
“媽，我餓了?！?br>王芬立刻換上了一張笑臉。
“哎喲，我的寶兒醒了，快來，媽給你留了雞蛋。”
她麻利地剝開蛋殼，雪白的雞蛋露出來。
她掰了一半，塞進(jìn)李建濤的嘴里。
李建濤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
“大嫂，給我倒水?！?br>我放下水桶，沒動。
王芬的眼刀子立刻飛了過來。
“你聾了？建濤叫你呢。”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
“媽，我們今天就走?！?br>王芬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走？你還想帶走這三個賠錢貨？我告訴你徐慧，要滾你一個人滾，我**的種，一個都別想帶走?！?br>我把三個女兒的舊衣服打成一個小包裹，早就準(zhǔn)備好了。
“她們跟我姓?！?br>這話像是點(diǎn)著了**桶。
王芬一拍桌子站起來。
“反了你了！你生的東西，就是我**的！你想帶走？除非我死了！”
李建民在這時掐了煙，走了進(jìn)來。
“媽，讓她走吧?！?br>他聲音沙啞。
“讓她把孩子也帶走?！?br>王芬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
“建民，你瘋了？那可是三個丫頭，她帶走了，以后誰給我們養(yǎng)老？”
李建民眼神躲閃。
“她一個女人，帶三個孩子，活不下去的，到時候還得回來求我們?！?br>這話，他說是給**聽，也是說給我聽。
王芬想了想，臉上露出了然的惡毒笑容。
“對，讓她帶走。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你們這娘四個怎么活?！?br>她走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
“滾，現(xiàn)在就滾。家里的東西，一根針一根線都不許帶走?！?br>我沒理她，轉(zhuǎn)身回屋叫醒女兒們。
大丫懂事，自己穿衣服，還幫著兩個妹妹。
二丫**眼睛問。
“媽，我們?nèi)ツ?？?br>我摸摸她的頭。
“媽帶你們?nèi)€新地方?！?br>三丫還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王芬在外面不耐煩地吼。
“哭什么哭！哭喪呢！趕緊滾！”
我一手牽著大丫，一手抱著三丫，二丫緊緊跟在我身后。
我們走到堂屋門口。
李建民蹲在門檻上，又點(diǎn)了一根旱煙。
他低著頭，不看我們。
就是這個男人，我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操持家務(wù)，最后換來的是一聲不吭。
我拉著女兒們，邁出了那道門檻。
身后，是王芬得意的聲音。
“建濤，快吃，吃了雞蛋長得壯，以后給媽生個大胖孫子。”
我沒有回頭。
一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