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輝域的晨霧總帶著金箔般的碎光。

當(dāng)?shù)谝豢|陽光越過圣樹之墻的尖頂時，伊萊亞己經(jīng)站在教廷訓(xùn)練場的青石磚上。

他抬手拂去銀發(fā)間沾著的露珠，指尖掠過左耳后那塊半黑半金的印記 —— 這塊形如楓葉的烙印，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沉重的標(biāo)記，也是圣輝域所有人口中 “預(yù)言降臨的證明”。

訓(xùn)練場西周的白玉柱上，鐫刻著《圣輝典》的**，金色的光紋隨著晨霧流動，將 “影裔為禍，圣輝救贖” 的字樣映在每個學(xué)徒的衣擺上。

伊萊亞的余光掃過不遠處的人群，那些與他同齡的圣輝族少年，個個有著純凈的金瞳，耳后的印記是毫無雜色的亮金 —— 只有他，左眼瞳仁邊緣泛著淡紫，印記更是一半沉如墨色，一半耀若朝陽。

“伊萊亞大人，教皇陛下讓您儀式前先去圣殿?！?br>
侍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少年轉(zhuǎn)過身，看見對方垂著的眼瞼和刻意避開他印記的目光。

這種小心翼翼的敬畏，他從小聽到大。

自從五歲那年，教廷星象師觀測到 “雙輝同現(xiàn)” 的異象，而他耳后的印記恰好從純金轉(zhuǎn)為半黑半金后，“救世主” 的頭銜就像枷鎖一樣套在他身上。

穿過教廷的回廊時，空氣中飄著圣樹花粉的甜香。

兩側(cè)的彩繪玻璃上，描繪著圣輝族先祖 “驅(qū)逐影裔、守護圣樹” 的傳說：畫面里的影裔族有著猙獰的尖牙，他們的墨色能量摧毀了成片的綠植，而手持圣輝權(quán)杖的先祖，用金色光芒將他們逼退到圣樹之墻以西。

伊萊亞停下腳步，指尖輕輕觸碰到玻璃上影裔族的紫瞳 —— 上周他在**庫偷偷翻到一本殘破的古籍，里面夾著張褪色的草圖，畫著的影裔族與圣輝族并肩站在圣樹下，兩族的印記合在一起，恰好是完整的楓葉形狀。

“在看什么？”

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伊萊亞猛地回頭，看見雷蒙教皇身披繡著圣樹紋路的鎏金法袍，權(quán)杖頂端的紅色晶體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位執(zhí)掌圣輝域三十年的教皇，有著與所有圣輝族一樣的銀發(fā)金瞳，但他的瞳孔深處，總藏著一種讓伊萊亞莫名不安的銳利。

“回陛下，在看先祖的功績?！?br>
伊萊亞低頭行禮，耳后的印記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熱 —— 每次靠近教皇時，這種感覺都會出現(xiàn)。

雷蒙走上前，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他耳后的印記，指尖的溫度比常人低很多。

“你的印記又亮了些?！?br>
教皇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沒看他的眼睛，“昨天訓(xùn)練時，雙能的掌控又進步了？”

“回陛下，能同時調(diào)動三成圣輝與兩成影能，但……” 伊萊亞頓了頓，還是如實說道，“每次融合后，頭部會痛得更厲害?！?br>
“正?，F(xiàn)象?！?br>
雷蒙收回手，權(quán)杖在地面輕輕一點，一道金色光紋順著磚縫蔓延到伊萊亞腳邊，“雙脈之力本就是圣樹的恩賜，覺醒過程總會有代價。

等你完全掌控它，就能像預(yù)言里說的那樣，凈化西陸的枯萎，讓圣輝灑滿整個艾索恩。”

伊萊亞沒有接話。

他想起三天前深夜，路過教皇寢宮時聽到的對話 —— 當(dāng)時雷蒙的聲音壓得很低，但 “等他完全掌控雙能，儀式就能開始”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里。

他想問 “儀式是什么”，但看著教皇權(quán)杖頂端那抹異樣的紅（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影裔王族的血液凝固后的顏色，伏筆 7），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晶體收集儀式要開始了，跟我來吧?！?br>
雷蒙轉(zhuǎn)身走向圣殿廣場，寬大的袍角掃過地面，留下淡淡的圣輝香氣。

伊萊亞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教皇的后頸 —— 那里沒有圣輝族該有的印記。

小時候他問過侍從，得到的答案是 “教皇陛下因常年供奉圣樹，印記己融入靈魂”，但此刻，他忽然覺得這個解釋有些蒼白。

圣殿廣場上己經(jīng)聚集了上千名圣輝族民眾。

廣場中央的圣樹**，是用整塊白玉雕成的圣樹形狀，頂端的凹槽里，擺放著昨天剛從圣樹之巔飄落的金色葉子 —— 每年這個時候，圣樹都會落下一片金葉，落地后會在三個時辰內(nèi)化為圣輝晶體，而收集晶體的任務(wù)，今年被教皇指定給了伊萊亞。

“讓我們感謝圣樹的恩賜，感謝預(yù)言中的救世主，伊萊亞大人！”

司儀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民眾們紛紛屈膝行禮，金瞳里滿是崇敬。

伊萊亞走上**，指尖剛觸碰到金色葉子，耳后的印記突然劇烈灼熱起來，眼前瞬間閃過一片模糊的景象：漆黑的沼澤里，一個綠衣人拿著草藥罐，罐身上的紋路和他印記的黑色部分一模一樣（伏筆 6，暗示荒民草藥）。

“集中精神，伊萊亞。”

雷蒙的聲音從**下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伊萊亞猛地回神，將圣輝之力注入金葉。

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蔓延，葉子開始逐漸透明，最終化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晶體，晶體內(nèi)部隱約有黑色的紋路在流動 —— 這是往年從未有過的景象，但廣場上的民眾只看到了金色的光輝，紛紛歡呼起來。

“圣輝永存！”

“伊萊亞大人萬歲！”

歡呼聲中，伊萊亞握著晶體走下**，突然注意到人群邊緣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子。

她穿著灰色的信使袍，墨色的長發(fā)用布帶束在腦后，露出來的耳垂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月牙形吊墜（伏筆 11，影月項鏈）。

女子的目光首首地落在他手中的晶體上，紫瞳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 那是圣輝域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瞳色，影裔族！

伊萊亞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剛想出聲，女子卻突然轉(zhuǎn)身，混入人群中。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伊萊亞看到她的右手悄悄捏了一個奇怪的手勢，而他耳后的印記，竟隨著那個手勢微微顫動。

“在看什么？”

雷蒙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是教廷新招募的信使，來自南部邊境，沒見過圣輝儀式，有些好奇罷了?！?br>
“她的瞳色……邊境混血，母親是圣輝族，父親是流民?！?br>
雷蒙打斷他的話，接過他手中的晶體，小心翼翼地放進水晶盒里，“別多想，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下午的訓(xùn)練。

你的雙能掌控，還需要加強?！?br>
伊萊亞點點頭，目光卻再次投向人群 —— 那個女子己經(jīng)不見了。

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觸碰金葉時的灼熱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影能的氣息。

下午的訓(xùn)練在教廷的地下訓(xùn)練場進行。

這里的墻壁上鑲嵌著能吸收能量的黑曜石，是專門為修煉雙能設(shè)計的場地。

伊萊亞站在場地中央，按照教皇的要求，同時調(diào)動圣輝與影能。

金色的光紋從他左手蔓延，黑色的霧氣從右手升起，兩種能量在他身前交匯時，空氣發(fā)出 “滋滋” 的聲響，地面的黑曜石裂開細(xì)小的紋路。

“再融合一成影能！”

雷蒙的聲音從觀察室傳來。

伊萊亞咬咬牙，將更多的影能注入，兩種能量的碰撞讓他的頭痛瞬間加劇，眼前開始發(fā)黑，耳后的印記像被火烤一樣疼。

他隱約聽到觀察室里傳來壓低的對話聲 ——“大人，他的身體己經(jīng)出現(xiàn)排斥反應(yīng)，再強行融合……沒關(guān)系，” 是雷蒙的聲音，“預(yù)言里說，雙脈者必須經(jīng)歷痛苦才能覺醒。

等他能完全掌控雙能，我們就能……”后面的話被頭痛淹沒。

伊萊亞再也支撐不住，兩種能量瞬間失控，金色的光紋和黑色的霧氣在他身邊炸開，訓(xùn)練場的黑曜石墻壁轟然倒塌。

他倒在地上，意識模糊中，看到一個灰色的身影沖了進來 —— 是上午那個紫瞳女子。

“你怎么樣？”

女子蹲在他身邊，聲音帶著焦急。

她的手剛碰到伊萊亞的肩膀，伊萊亞耳后的印記突然停止了灼熱，頭痛也緩解了不少。

他注意到女子的吊墜在靠近他時，表面泛起了淡淡的銀光（伏筆 11，項鏈與雙脈者的反應(yīng)）。

“你是誰？”

伊萊亞掙扎著坐起來，警惕地看著她。

“我叫卡珊，” 女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綠色的藥丸，“這是緩解能量反噬的藥，快吃了吧。”

伊萊亞沒有接。

他記得教廷的教導(dǎo)，影裔族擅長用毒藥偽裝成解藥。

卡珊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自己先捏起一粒藥丸放進嘴里，咀嚼著說：“這是用迷霧沼澤的‘醒神草’做的，沒有毒。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沼澤找這種草。”

迷霧沼澤 —— 上午金葉引發(fā)的幻象里，那個綠衣人就在沼澤里。

伊萊亞猶豫了一下，接過藥丸放進嘴里，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從喉嚨蔓延到頭頂，頭痛果然消失了。

“謝謝。”

他低聲說。

“不用謝?！?br>
卡珊收起瓷瓶，目光落在他耳后的印記上，“你的印記很特別，我在邊境從未見過這樣的?！?br>
“你到底是誰？”

伊萊亞再次追問。

卡珊站起身，看了一眼倒塌的墻壁，壓低聲音說：“我是影裔族?！?br>
伊萊亞猛地站起來，右手下意識地凝聚圣輝之力。

卡珊卻沒有后退，反而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到他面前：“我不是來殺你的。

這是影裔議會給你的信，他們想和你談?wù)勈淦跫s的事?！?br>
伊萊亞看著紙上陌生的文字，那些扭曲的符號，竟和他印記黑色部分的紋路有些相似。

“圣樹契約是什么？”

他問道 —— 教廷從未提過這個詞。

“是兩族矛盾的根源?！?br>
卡珊的聲音更輕了，“圣輝族說我們污染了西陸，但其實……卡珊！”

一聲怒喝從門口傳來。

伊萊亞回頭，看見教皇的侍從帶著一隊圣殿騎士沖了進來。

卡珊臉色一變，迅速將信紙塞進伊萊亞的手里，低聲說：“信里有我的****，想知道真相就來找我?！?br>
說完，她轉(zhuǎn)身沖向訓(xùn)練場的后門，黑色的霧氣從她腳下升起，瞬間消失在陰影里。

騎士們追了出去，侍從走到伊萊亞身邊，目光落在他緊握的手上：“伊萊亞大人，您沒事吧？

那個影裔奸細(xì)沒對您做什么吧？”

“她……” 伊萊亞剛想說話，雷蒙就走了進來。

教皇看著倒塌的墻壁，又看了看伊萊亞，眉頭皺了起來：“看來今天的訓(xùn)練只能到這里了。

你先回房間休息，明天我會讓工匠修復(fù)訓(xùn)練場?！?br>
“陛下，她給了我一封信?！?br>
伊萊亞拿出信紙，遞到雷蒙面前。

雷蒙接過信紙，看都沒看就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火焰瞬間將信紙吞噬，黑色的灰燼飄落在地上，竟組成了一個和伊萊亞印記黑色部分相同的圖案（伏筆 3，暗示契約文字與印記的關(guān)聯(lián)）。

“影裔族的謊言，不值得看?！?br>
教皇的聲音冷了下來，“以后離這種人遠一點，他們只會用謊言污染你的心智?！?br>
伊萊亞沒有說話。

他看著火盆里的灰燼，想起卡珊臨走時的眼神，想起那粒緩解頭痛的藥丸，還有古籍里那張兩族并肩的草圖 —— 他第一次覺得，教廷告訴自己的 “真相”，或許并不完整。

回到房間時，天己經(jīng)黑了。

伊萊亞坐在窗邊，指尖**著耳后的印記。

他突然想起上午收集晶體時，晶體里的黑色紋路，還有卡珊吊墜的銀光 —— 這些看似無關(guān)的細(xì)節(jié)，像碎片一樣在他腦海里拼湊。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移開一本《圣輝典》，露出后面的暗格。

里面放著他偷偷藏起來的東西：半片從**庫找到的古籍殘頁，上面畫著圣樹契約的部分內(nèi)容；一小包卡珊給的醒神草，草葉上的紋路和印記的黑色部分完全吻合；還有一枚銀色的月牙形碎片 —— 剛才卡珊匆忙離開時，吊墜不小心掉了一塊，被他撿了起來。

伊萊亞拿起那枚碎片，指尖剛觸碰到，碎片突然發(fā)出銀光，與他耳后的印記產(chǎn)生了共鳴。

印記的黑色部分開始發(fā)光，投射出一個模糊的影像：圣樹之巔，兩個身影并肩站在樹下，一個是銀發(fā)金瞳的圣輝族，一個是墨發(fā)紫瞳的影裔族，他們手中的權(quán)杖和項鏈合在一起，組成了完整的楓葉形狀（伏筆 8，影月項鏈與圣輝權(quán)杖的關(guān)聯(lián)）。

影像消失時，伊萊亞的頭痛再次襲來，但這次，他沒有感到恐懼，反而多了一絲堅定。

他將碎片放進暗格，走到窗邊，看向圣樹之墻的方向 —— 墻的另一邊，是枯萎境，是影裔族的家園，也是他尋找真相的起點。

夜色漸深，圣輝域的燈光逐漸熄滅，只有圣樹之墻頂端的金色光紋，依舊在黑暗中閃爍。

伊萊亞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不會是教廷規(guī)劃的 “救世主” 之路，而是一條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探尋之旅 —— 而那半黑半金的印記，不再是枷鎖，而是指引他尋找真相的路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