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安早就該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對罵，或者是哭天喊地地求饒。今日這副死氣沉沉又透著幾分疏離的樣子，讓他積攢了一肚子的說教竟然沒了發(fā)泄口。“你少在這里裝模作樣。”房遺直大袖一揮，冷聲道，“圣上派了長孫司徒代為宣旨慰問，一會兒便要進府。父親說了，讓你待在屋里，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許發(fā)聲。若是驚擾了貴客，驚了圣駕的恩典，你就等著被逐出家譜吧。”，仿佛累極了，“知道了，我是個瘋子，瘋子自然不會亂說話。你……”房遺直見他軟硬不吃，那種無力感讓他愈發(fā)惱火。，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在門廊響起。。，眉宇間的疲憊掩蓋不住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眸子。他先是看了一眼房遺直，又看向趴在床上的房安?！笆ブ嫉氖拢阋阎獣粤?？”房玄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奥牬蟾缯f了?！狈堪矝]睜眼，語氣依舊不咸不淡?！笆ド显谥家饫?，除了安撫老夫，還特意提到了你?！狈啃g走到床邊，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房遺直在身旁，“圣上說，聽聞房家次子‘格物’有術(shù)，甚至到了‘瘋魔’的地步，特命司徒大人來看看，是真瘋，還是假瘋?！?。！，心機深不可測的帝王。，自己在廷杖時隨口胡謅的幾句話，已經(jīng)傳到了那位大佬的耳朵里。，任何超越常理的言論，要么被奉為神跡，要么被視為妖孽。更何況，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是“房遺愛”，一個本該腦袋空空如也的紈绔。
“孩兒那是被打疼了，胡言亂語的。”房安睜開眼，眼神里故意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懼與惶恐，“父親，孩兒不想見官，更不想見什么司徒。孩兒只想睡覺，背上好疼……”
他開始演戲。
那種屬于紈绔子弟在遭受重創(chuàng)后的慫樣，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房遺直冷笑一聲：“現(xiàn)在知道怕了？在大街上沖撞段大將軍的時候，在那大放厥詞說要教圣上‘格物’的時候，怎么不見你求饒？”
“行了?！狈啃g打斷了大兒子的話。
他死死地盯著房安的眼睛。
房安也看著他，那雙清澈卻顯得有些呆滯的眼睛里，除了痛苦和驚恐，看不出半點異樣。
難道……真的是老夫多慮了？
真的只是廷杖之下，因為劇痛產(chǎn)生的幻覺和瘋言？
“房安，老夫再問你一次。”房玄齡俯下身，語氣變得極度嚴肅，“你口中所說的‘格物’，除了那句‘致知在格物’，可還有其他？”
房安歪著頭，似乎在努力思考，隨后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抱著腦袋**道：“想不起來了，一想腦袋就跟裂開一樣……好像……好像夢里有個白胡子老頭，在教我怎么種地，又好像在教我怎么玩火……父親，我是不是撞邪了？快找個道士給我驅(qū)驅(qū)邪吧！”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弄動了傷口，疼得倒吸涼氣，臉色慘白如紙。
房遺直眼中閃過一絲嫌棄，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房玄齡卻眉頭微皺。
不對勁。
哪里都不對勁，但又找不出破綻。
如果這逆子在演戲，那這份演技未免也太可怕了。
“父親，您看他這副德行，哪有一點‘王佐之才’的影子？”房遺直不屑地說道，“外面的傳言定是有人故意捧殺，想借這逆子的口，壞了咱們房家的名聲。長孫司徒那是何等精明的人，見了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的樣，自然也就回稟圣上，說他是真瘋了?！?br>房玄齡沉默片刻，長嘆一口氣。
“也許吧。”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房安，語氣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望。
“既然你想睡，那就好生睡著。記住，長孫司徒入府后，你若是敢露面，老夫親自打斷你的腿?！?br>“孩兒明白?！狈堪舶涯樎襁M枕頭里，聲音悶悶的。
就在房玄齡父子轉(zhuǎn)身走出房門的瞬間。
房安原本那雙“呆滯”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神清明如雪，利刃般銳利。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呼喚：
“圖書館，權(quán)限確認?！?br>?！跫夅t(yī)療區(qū)權(quán)限已激活。建議使用：局部**噴霧（簡易版）、活性消炎粉。
提示：檢測到當前環(huán)境中存在極大的**風險，建議宿主繼續(xù)保持“藏拙”狀態(tài)，當前聲望值不足以支撐宿主與大唐頂級權(quán)臣正面抗衡。
“我知道?！狈堪苍谛睦锬?，“這些老狐貍，每一個毛孔里都流著心機。我現(xiàn)在跳出來顯擺，不叫鋒芒畢露，那叫取死之道。”
他忍著刺痛，意念一動，一瓶透明的噴霧出現(xiàn)在他意識空間的手中。
雖然現(xiàn)實中的身體還沒動，但那些在圖書館權(quán)限內(nèi)生成的藥劑，已經(jīng)可以通過空間的“透析”功能，直接作用于他的患處。
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一種涼絲絲的感覺從背后的傷口處蔓延開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迅速消退。
房安長出了一口氣。
他并未真的睡去，而是側(cè)著耳朵，傾聽著前院的動靜。
房府的前廳。
長孫無忌穿著一身醬紫色朝服，笑呵呵地坐在客位上。他手里端著白瓷茶盞，卻并沒有喝，而是目光玩味地打量著面色緊繃的房玄齡。
“玄齡兄，何必如此緊張？圣上也是擔心房二公子的傷勢，畢竟……這可是圣上的準女婿啊?！?br>長孫無忌特意把“準女婿”三個字咬得很重。
房玄齡拱了拱手，苦笑道：“輔機莫要說笑。那孽障今日捅了天大的簍子，老夫沒打死他，已是圣上寬仁?！?br>“呵呵，老夫倒是聽說，房二公子在廷杖之下，出口成章，大談什么‘格物致知’？”長孫無忌放下茶盞，眼神陡然變得犀利，“圣上對此甚是好奇，說房家一門書香，遺直賢侄已是名滿長安，莫非這二公子，一直以來是在……‘藏拙’？”
房遺直在一旁站著，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司徒大人說笑了?！狈窟z直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禮道，“舍弟并非藏拙，而是……確實被打得神志不清了。適才家父與我去看他，他竟然說夢見白胡子老頭教他玩火，還嚷嚷著要找道士驅(qū)邪?！?br>“哦？竟有此事？”長孫無忌挑了挑眉。
“確實如此?！狈啃g接話道，“輔機若是不信，可隨老夫去后房一觀。那孽障現(xiàn)在滿嘴胡言，哪里有半點圣人之道的影子?！?br>長孫無忌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去代圣上探望一眼，也好回旨?！?br>房玄齡做了個“請”的姿勢，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他雖然對房安剛才的表現(xiàn)感到失望，但潛意識里總覺得，這個兒子給他的那種深刻的陌生感，絕不是“瘋了”兩個字能解釋的。
一行人穿過長廊，來到房安的臥房外。
房玄齡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藥味再次撲面而來。
長孫無忌走進屋內(nèi)，看到趴在榻上的房安。
此時的房安，正緊緊抓著被角，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嘴里還在嘀咕著什么。
長孫無忌走近幾步，仔細聽去。
“別……別過來……那火……那火會炸……”
“我要吃糖葫蘆……嘿嘿……糖葫蘆……”
房安一邊說，一邊竟然還流出了一絲口水，眼神空洞地盯著床前的柱子。
長孫無忌微微皺眉。
他這種玩了一輩子權(quán)術(shù)的人，最善于察言觀色。他盯著房安的瞳孔，發(fā)現(xiàn)那瞳孔確實渙散，伴隨著因為劇痛而產(chǎn)生的生理性顫抖。
這不像是裝的。
難道……真的只是個被打成了腦疾的瘋子？
“看來二公子確實傷得不輕?！遍L孫無忌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卻是放下戒備后的索然無味。
一個瘋子，是不值得他這位大唐宰輔浪費時間的。
“玄齡兄，好生照看吧。圣上那邊，老夫會如實稟報。至于高陽公主的婚事……哎，此時再提，怕是不合時宜了。”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欲走。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一瞬間，房安的手指突然猛地摳了一下床沿。
那個聲音極小，卻讓房玄齡的心頭一跳。
長孫無忌并未發(fā)覺，但他走出門后，房玄齡卻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個正流著口水、一臉癡傻的兒子，在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竟然在大腿上非常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
那節(jié)奏……
房玄齡腦海中靈光一閃。
那是他在尚書省批閱公文時，思考難題時慣用的節(jié)奏！
房玄齡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叫住長孫無忌，而是強壓住內(nèi)心的驚駭，面色如常地送走了這位不速之客。
直到長孫無忌的馬車徹底消失在房府門口。
房玄齡才重新轉(zhuǎn)過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遺直，去把門守好了，沒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靠近次子的臥房！”
房遺直愣住了：“父親，那個瘋子……”
“他不是瘋子！”房玄齡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走，跟老夫回去，看這逆子到底在演什么大戲！”
此時的臥房內(nèi)。
房安已經(jīng)擦掉了嘴邊的口水，正愜意地享受著消炎藥帶來的清爽感。
他不知道房玄齡捕捉到了那個微小的習慣。
他只知道，第一關(guān)，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
但他并沒有看到，在系統(tǒng)的控制面板上，那行金色的字跡正在緩緩發(fā)生變化：
警告：因宿主行為與原主人格偏差值過大，已引起關(guān)鍵***房玄齡的高度懷疑。
觸發(fā)新任務(wù)：在接下來的家宴中，徹底洗脫“裝瘋”嫌疑，或是……展示出足以讓房玄齡違背圣意也要保住你的價值。
失敗懲罰：由于失去保護傘，宿主將在十日內(nèi)因“沖撞權(quán)貴”被秘密處決。
房安猛地坐了起來，背后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再次傳來陣痛。
“**，這老頭子居然還沒信？”
他看向窗外，天色漸暗，房府的燈火次第亮起。
而在那重重回廊的盡頭，一雙深邃的眼睛，正通過窗戶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這個方向。
大唐的這場局，比他想象的要難玩得多。
而就在這時，管家再次匆匆跑入院子，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老爺！大公子！不好了！高陽公主……高陽公主帶著內(nèi)侍，直接闖進府里來了！說是要親眼看看，她的未婚夫是不是真的成了癡兒！”
房安的心臟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