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焚嶺血夜，符陣崩塌
霧濃得跟煮開的米湯似的，扒在臉上甩都甩不掉。
焚嶺山腳的村子燒了三天三夜，火倒是滅了，可那股子焦糊味死活散不干凈，混著夜里的濕氣，鉆進鼻子里就跟爛掉的肉似的。崔杰站在道觀前院的石階上，手里的桃木劍往下滴著不知道是露水還是血的東西，他沒看，眼睛一直盯著嶺上那片黑壓壓的天。
“崔道長，時辰差不多了?！鄙砗笥腥撕?，是陸執(zhí)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院所有人聽見，“觀主說了，今夜子時必須布完符陣，不能耽擱?！?br>崔杰沒回頭，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沒笑。他今年二十六，在護城道觀待了整整十年，從小道士熬成如今能獨當一面的“崔道長”，靠的不是天賦，是眼力勁兒。他太清楚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閉嘴，什么時候該往前沖，什么時候該往后退。
比如現(xiàn)在，他就知道自己不能退。
“知道了?！彼麘艘宦?，轉身往院里走。
前院已經(jīng)聚了三四十號人，有道士，有村民，還有幾個從城里趕來的散修?；鸢燕枥锱纠驳責衙總€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個不太高明的皮影戲。崔杰的目光掃過這些人——他看見幾個徒弟站在右側，最小的那個才十五，叫阿誠，手里捧著符紙，手在抖。他看見陸執(zhí)事站在左側，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身灰色道袍，笑容和氣得像個賣布的掌柜。他還看見人群最后面站著個孩子，大概七八歲，穿著破棉襖，低著頭，看不清臉。
崔杰多看了那個孩子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到阿誠跟前，接過符紙。
“師父，”阿誠小聲說，“今夜的陣，真能鎮(zhèn)住妖王？”
崔杰把符紙一張張捋順，沒抬頭：“怎么，怕了？”
“我……”阿誠咽了口唾沫，“我聽師兄他們說，這妖王活了得有上千年，咱們這符陣……”
“符陣是觀主親自定的，樞符也是觀主親手畫的，”崔杰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你一個剛入門的，別瞎琢磨?！?br>阿誠閉嘴了，但手還在抖。
崔杰沒再理他，開始布陣。
他做這事做了不下百遍，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九宮方位，八卦陣眼，七星鎖妖，**封魂——口訣一套一套的，符紙一張一張的，位置一個不能偏，時辰一個不能差。周圍的人都散開了，給他留出空地，火把也滅了幾根，免得光線太亮沖了符氣。
一切都很順利。
太順利了。
崔杰把最后一張符紙壓進“離”位的石縫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第三次掃過人群——那個穿破棉襖的孩子不見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臉上什么都沒露出來。
“陣成了?！彼D過身，對陸執(zhí)事說。
陸執(zhí)事笑了，笑得那叫一個真心實意：“好，好，崔道長果然利索。那咱們就等子時一到，啟陣——”
話沒說完，嶺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雷，不是風，是那種從地底下拱上來的、悶得人胸口發(fā)疼的轟鳴。緊接著，黑霧從焚嶺山腰翻涌而出，比之前濃了十倍不止，像有人把一整條墨汁倒進了空氣里?；鸸忾_始發(fā)綠，符紙開始發(fā)燙，腳下的石板開始震動。
“妖氣！”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炸了。
村民往后退，散修往前沖，道士們有人拔劍有人念咒有人干脆愣在原地。亂成一鍋粥的工夫，黑霧里已經(jīng)鉆出了東西——先是影子，密密麻麻的影子，像無數(shù)條黑蛇在地上爬，然后影子站了起來，變**的形狀，又變成獸的形狀，又變成說不清是什么的爛肉一樣的形狀。
“列陣！列陣！”陸執(zhí)事的聲音從混亂里傳出來，“崔道長！啟陣！”
崔杰站在陣眼中間，手里握著那張“樞符”——整座符陣的核心，相當于一把鎖的鑰匙。他沒有立刻啟陣，而是低頭看著手里的符，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看清了。
符紙上的紋路，不對。
不是畫錯了，是被改過了。改動極其細微，細到如果不是他親手布過上百次陣、親手畫過上白張樞符，根本不可能看出來?！耙陿小钡奈恢帽煌锱擦藘纱纾餐暌院笳嚨淖呦蚓妥兞恕獜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