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會------------------------------------------，清水縣，紅樓酒家牡丹包廂。，老舊的壁掛空調(diào)發(fā)出沉悶的嗡嗡聲。大圓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熱氣升騰。，手里攥著那桿黃銅旱煙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瞥了一眼對面正推杯換盞的兩個年輕人。他穩(wěn)穩(wěn)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心里暗笑：這倆小子擱這裝得挺圓乎，殊不知加起來一年的工資，還不夠小遠卡里的一個零頭。 ，發(fā)際線微退。他在縣里某局當科長，此刻端著半杯茅臺，官腔拿捏得極穩(wěn)。“來，輝子，走一個。聽三姑說你上個月又提干了？市里外企的主管，年薪十幾個了吧。以后在咱們這地界辦事，還得仰仗你多照應(yīng)。”，扯平西裝領(lǐng)帶，抿了一口紅酒，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得意?！皠偢缯f笑了。我這就是手底下管著五六十號人打雜的，混口飯吃。哪能跟您這體制內(nèi)的大領(lǐng)導(dǎo)比，您一句話，縣里多少企業(yè)得抖三抖?！?，言語間滿是春風得意。二叔聽著，嘴角微微一勾，繼續(xù)悠哉地抽著旱煙。，話題終于落到陸遠頭上。，清了清嗓子，身子向后靠去，擺出長輩的架勢：“小遠，你的事二叔都跟我提了。大城市卷不動了回來也正常，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保骸斑@樣，明天我跟縣商場老李打個招呼。你去當個保安隊長，活兒清閑，一個月兩千八交五險，也算有個著落?！?，慢條斯理地接茬：“剛哥這安排挺穩(wěn)。遠哥你要是嫌縣城工資低，來市里找我。我底下那個外企倉庫正好缺個理貨員，一個月三千五。雖說是體力活，但好歹是外企，自家兄弟肯定不虧待你?！保暹@會兒早就急著踢陸遠的腳后跟讓他趕緊道謝了。但現(xiàn)在，老頭子只是慢悠悠地吐了口煙圈，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等著看自家侄子的戲。，抽紙巾擦了擦嘴角，沒有去端那杯酒。
“剛哥，輝子，心意我領(lǐng)了?！标戇h語氣溫和，帶著點商量，“不過工作的事就不麻煩你們操心了。我這次回來，尋思著自己搞點小買賣，弄個鞋廠試試水。”
包廂里靜了兩秒。
砰！陸剛手掌拍在桌面上，木桌發(fā)出一聲悶響。
“胡鬧！”陸剛拿出科長的派頭，“你在外邊打工打傻了？現(xiàn)在大環(huán)境多差你知道嗎！沒經(jīng)驗沒**，你拿什么做實業(yè)？”
李輝冷笑出聲：“遠哥，我說話直。咱們縣唯一的明星企業(yè)紅星鞋廠上個月剛倒閉，廠長卷款跑路，幾百個工人在討薪。你拿那點買斷工齡的錢強行創(chuàng)業(yè)？這筆錢砸進去，純純是送人頭?！?
面對嘲諷，陸遠還沒開口，旁邊的王大海先憋不住了。
他重重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震得盤子直響：“送人頭？你們懂個錘子！”
王大海滿臉不忿，嗓門大得像擂鼓：“昨天下午紅星廠門口，地痞趙強帶人拿鋼管堵門！遠哥手指頭都沒動，幾句話就捏住了那孫子的死穴，把那幫雜碎嚇得屁滾尿流！”
“帶頭討薪的老劉被打得滿臉血，遠哥當場掏醫(yī)藥費！現(xiàn)在紅星廠幾百號熟練工，全把遠哥當恩人。只要遠哥一句話，幾百個老師傅立馬就能開工！”
包廂里安靜下來。陸剛和李輝愣在當場。
王大海深吸一口氣，瞪著兩人拋出底牌：“你們少操心錢的事！遠哥手里別的沒有，三百萬的活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嘶——
包廂里響起倒抽涼氣的聲音。
陸剛手腕猛地一抖，小半杯茅臺酒直接灑在了筆挺的西裝褲腿上。他死死盯著陸遠，連昂貴的酒漬都顧不上擦。
李輝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金絲眼鏡滑到鼻尖，筷子上的花生米“吧嗒”掉在桌上。
三百萬活錢。在這人均工資不足三千的清水縣，這筆巨資足以擊穿在座所有人的階層認知。
二叔坐在主位上，看著兩人滑稽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他淡定地把煙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深藏功與名。
酒桌上的氣氛徹底變了。剛才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蕩然無存。
陸剛到底是體制內(nèi)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他迅速拿紙巾擦了擦褲腿，坐直身子，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小遠?！标憚偟恼Z氣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上了幾分平輩論交的尊重，“三百萬現(xiàn)金加上熟練工，確實有底氣。但老哥得提醒你一句?！?br>他一針見血地指出痛點：“紅星廠**封清算至少半年。你要是新建廠房再買新設(shè)備，三百萬連前期基建都填不滿。重資產(chǎn)投入太深，資金鏈一斷就是死局?！?br>李輝猛咽了一口唾沫附和：“沒錯，機器一停，錢**死在鐵疙瘩里了?！?br>這話在理。二叔也停下了抽煙的動作，轉(zhuǎn)頭看向陸遠，想聽聽他怎么破這個局。
陸遠笑了笑，神色依舊不慌不忙。
他拿起筷子，蘸了點杯里的茶水，在實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剛哥說得透徹?！标戇h用筷子點在水圈中央，語氣謙虛卻暗藏鋒芒，“所以我也琢磨了，咱們不買地，不建廠，前期連核心設(shè)備都不買。”
李輝脫口而出：“不買設(shè)備你怎么生產(chǎn)？”
陸遠在水圈周圍畫了幾個向外的箭頭：“我尋思著，紅星廠倒了，周邊鄉(xiāng)鎮(zhèn)肯定有不少半停工的小作坊，里頭全是閑置機器?！?br>“我把紅星廠的熟練工打散，帶料去小作坊包機臺生產(chǎn)。這些老工人就是現(xiàn)成的品控。作坊出設(shè)備，我出訂單和人工?！?br>他擦干手指的水漬，看著兩人留了半句話：“上游材料我跑跑賬期，下游出貨走現(xiàn)款。三百萬全留著做流動資金，周轉(zhuǎn)快點，重資產(chǎn)折舊的風險就全分攤出去了。剛哥，您看這路子算不算能走通？”
包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陸剛聽得后背發(fā)麻，李輝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用別人的設(shè)備生自己的蛋。這套打法徹底粉碎了小縣城里“開廠就要買地買機器”的刻板思維，這是一場實打?qū)嵉男畔⒔稻S打擊！
李輝深吸一口氣，端起紅酒杯站起身，徹底心服口服：“遠哥，我服了。你這手剝離資產(chǎn)的玩法，我拍馬都趕不上。剛才兄弟說話不中聽，我自罰一杯?！彼鲱^一飲而盡。
短暫的安靜后。
“好！好算計！”陸剛猛地一拍大腿，臉色因為激動泛起紅暈。
體制內(nèi)老油條的**雷達瞬間啟動，他一把抓住了這背后巨大的政績機遇。
“小遠?！标憚偵碜忧皟A，壓低聲音，“既然你連輕資產(chǎn)代工都算清楚了，那剛哥給你支個招！”
陸遠順水推舟，靠向椅背：“剛哥您見多識廣，給指條明路?！?br>“找招商局！”陸剛拋出極具分量的**。
“你壓根不用去鄉(xiāng)鎮(zhèn)受那份閑氣。開發(fā)區(qū)剛建好一批標準廠房空著，縣領(lǐng)導(dǎo)正發(fā)愁。而紅星廠下崗工人的生計，更是全縣最大的**痛點！”
陸剛頓了頓酒杯，眼睛放光：“你帶著三百萬活錢去招商局，只要當面承諾全盤接收紅星廠的工人，這就是你最硬的**！不僅能拿到免租的入駐廠房，我出面搭線，還能幫你爭取到**的貼息貸款！”
利用**痛點，完成**置換。
陸遠眼睛一亮，這才是他今晚坐在這里聽他們吹牛想達到的真正目的。
“借力打力，還是剛哥站得高看得遠?！标戇h笑著站起身，雙手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動的酒，姿態(tài)放得很低，“我這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還得仰仗剛哥幫忙搭個橋。”
陸剛大笑著舉杯迎上，李輝也立刻跟著站起。
當！玻璃碰撞聲清脆悅耳。
“明天上午九點，我?guī)阒北颊猩叹忠娡蹙珠L。這事包在哥身上！”陸剛拍著**保證。
“明天見?！标戇h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二叔坐在主位上，看著侄子輕描淡寫間就把體制內(nèi)的人脈攥到了手里，吧嗒了一口旱煙，滿是褶子的老臉笑得合不攏嘴。
老陸家，這次是真的要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