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端著蒸籠出來的時候，低頭看到了那團正在用葉子擋臉的綠蘿。
“哎？”老板彎下腰，盯著那團裹著土的植物看了一會兒?！斑@什么玩意兒？”
綠蘿一動不動。
“大早上誰把花扔這兒了。”老板嘀咕了一句，轉身回去了。
綠蘿等老板走遠了，重新開始蠕動。沈望在十米外掏出了手機。他拍了張照片，發(fā)到了朋友群。配文：我養(yǎng)的綠蘿跑了。
五秒后，朋友群炸了。
“起猛了，看見綠植自己跑了”——這是第一個回復。
“兄弟你昨晚喝假酒了吧？”
“這圖P的？葉子和地面的陰影角度不對啊?！?br>“報警吧。認真的?！?br>沈望沒回。他蹲在一根電線桿后面，看著那盆綠蘿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他繼續(xù)跟。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理論上來說，一盆綠蘿跑了就跑了吧。他可以再買一盆。十五塊錢一棵，不貴。但這不是錢的問題——是面子的問題。
他沈望活了二十六年，沒被綠過。女朋友跟人跑了就跑了，那是人家的自由。
但他養(yǎng)的綠蘿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不對，它打了個招呼，用根須豎了個中指——這他不能忍。
今天不把它抓回來，他沈望就不是男人。
他追了大概二十分鐘，追到了城市邊緣的一條河邊。綠蘿在河邊停了下來。它的根須探進了河水里，像是在測水溫。然后它做了一件沈望完全沒想到的事——它整個植株都趴進了水里，像一個想不開的人坐在河邊猶豫要不要跳河。然后它的根系像螺旋槳一樣在水中旋轉了起來，帶著它的身體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
“你還會游泳？！”沈望站在河邊，看著那盆遠去的綠蘿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起伏，葉子被水打濕了貼在莖上，像一個正在漂流的人躺在救生圈上，表情安詳。雖然它沒有臉，但沈望從它的姿態(tài)中讀出了那種安詳——像一個終于離開了一個糟糕的工作環(huán)境、正在度假的前員工。甚至有幾片重新打濕后舒展開的綠葉子，像是在享受游泳。
它的根須在水面以下像水母的觸手一樣散開，以一種優(yōu)雅而緩慢的節(jié)奏擺動著。如果忽略它是一種植物正在主動漂流這件事——畫面還挺美的。
沈望沿著河岸追了三公里。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拖鞋在奔跑中掉了一只，他光著一只腳踩在河岸的碎石上。綠蘿在河里漂了大約五百米之后靠岸了——不是偶然靠岸的，是它主動調整了根系的方向，劃水劃到了岸邊。然后它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他真的看到它抖了抖身上的水，像一只剛洗完澡的狗——然后繼續(xù)往東邊蠕動。
沈望停下來掏出手機，撥了110。
“**，幺幺零報警服務臺?！?br>“你好，我……我有事報警。”
“請講?！?br>“我養(yǎng)的綠蘿跑了?！?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您說什么？”
“我的綠蘿。盆栽綠蘿。它自己從花盆里爬出來，跑了?！?br>“……先生，您確定它是被偷了？”
“不是被偷。是它自己跑的。”
“先生，請問您有酗酒史嗎？”
“沒有！我很清醒！它真的自己跑了！我用眼睛看到的！它還豎中指了！”
“……先生，建議您聯(lián)系附近的精神衛(wèi)生中心。他們的電話是——”
沈望掛了電話。他又打了消防的電話。不是報火警——是不知道這種事該找誰。
“**，火警報警臺。”
“你好，不是火災——我想問一下，植物移動的事情歸你們管嗎？”
“……什么植物移動？”
“盆栽。我養(yǎng)的綠蘿自己從花盆里跑出去了?！?br>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比110那次還要長。
“先生，我們是消防部門。我們不處理植物出走?！?br>“那它如果爬到樹上去了呢？”
“那叫綠化。不屬于消防業(yè)務范圍?！?br>“它如果爬到高壓電線桿上呢？”
“那您應該打供電局。”
“它如果引起火災呢？”
“……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嗎？”
沈望掛了電話。
他又打了市***的電話。對方說他們負責管理公共綠地，不負責私人盆栽。他又打了動物保護協(xié)會的電話。對方說他們是動物不是植物。他說那你們知不知道哪個組織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