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述齊覺得自己大概是這世界上最無聊的人。
因為寒假放得早，大二的他拖著行李箱從學校滾回家的時候，朋友們都還在考場里掙扎。**倒是高興，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
一開始他還挺興奮的，但那股新鮮勁兒過了之后，日子就變成了一杯寡淡的白開水。
每天睡到自然醒，刷手機刷到眼睛發(fā)酸，打游戲打到手指僵硬，然后躺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沖上岸的咸魚，潮水退得干干凈凈，只剩他一個人在沙灘上喘氣。
無聊這東西，一開始只是讓你難受，時間久了就會讓你生出一些瘋狂的念頭。
比如拍視頻。
黃述齊翻了個身，點開短視頻軟件，看著那些網(wǎng)紅們一個個光鮮亮麗，粉絲百萬。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他活了二十年，最大的成就大概是上學期期末突擊復習七天沒掛科。
他長了一張不算差的臉，性格嘛，不好不壞，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還可以的氣質(zhì)，成績還可以，長相還可以，人緣還可以。
但還可以的另一層意思是，沒什么值得被記住的。
他想被記住，哪怕只是被記住那么一小會兒。
這個念頭一旦扎了根，就像墻縫里的野草一樣瘋長起來。他花了一整個下午翻來覆去地想題材，唱歌？他那嗓子能把自己唱哭。跳舞？他的四肢像是被四個不同的人組裝起來的，各動各的。講段子？他講的笑話永遠只有他自己在笑，那種尷尬能讓他半夜驚醒然后猛捶枕頭。
最后他想到了一個點子，那個點子從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去街上隨機問女生，愿不愿意讓他親一口。
瘋了吧，他想。
但仔細一想，這個題材有噱頭，有沖突，有爆點，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它夠狠。
黃述齊這二十年活得太安全了，像一只縮在殼里的蝸牛，遇到什么事第一反應就是把觸角收回去。
他從不敢主動跟女生搭話，每次在食堂看見好看的女生，他連坐得近一點都不好意思。室友們早就成雙成對了，只有他還是一個人，像一棵長在角落里的草，無人問津。
就當是給自己的脫敏治療吧，他想。反正他又不真親，人家不同意他就賠笑臉道歉走人，頂多被罵兩句**，也不至于***。
他選了一個周五的晚上，把相機充好了電，手機架好了穩(wěn)定器，他還專門換了件干凈的衛(wèi)衣，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fā)，至少要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錄制鍵。
“大家好，我是葉落秋深。”他對著鏡頭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松弛一些，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微微發(fā)顫，“一名大二的學生。因為我這輩子女生緣太差了，我覺得原因就是太膽小了，我都不敢主動跟別人搭話，所以我想鍛煉鍛煉我的膽量。今天我要做一個挑戰(zhàn)，去街上隨機找個女生，然后問她可不可以讓我親一口。當然啊，我不會真親的，就是想看看我能成功幾個，看看自己的魅力和膽量怎么樣?！?br>他說完這段話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站在跳水臺上，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水，而他馬上就要往下跳了。
他把運動相機掛在胸前，手機拿在手里，推開了家門。
九點半的夜風帶著一股烤腸和炸串混在一起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家附近那所中學剛剛下晚自習，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像一群被放出來的魚，嘩啦啦地涌進了旁邊的夜市。
烤冷面的鐵板上滋滋冒著白煙，關(guān)東煮的格子里咕嘟咕嘟翻滾著褐色的湯汁，炸雞排的油鍋轟隆作響，整條街被煙火氣和人聲塞得滿滿當當，像一鍋煮開了的粥。
他在街邊買了一個烤腸攤的淀粉腸，兩塊錢一根，刷了層紅亮的辣醬，滾燙的，辣味和肉香一起涌進鼻腔。他三兩口吃完，熱意從胃里彌漫開來，像是往身體里灌進了一口烈酒，那股子怯意終于被壓下去了幾分。
他把竹簽扔進垃圾桶，擦了一把嘴，朝關(guān)東煮鋪子前的一個女生走了過去。
那個女生正站在攤位前，側(cè)身對著他。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籠罩在一片暖**的光暈里，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打了一層柔光。
她馬尾扎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