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那群乘涼的鄰居全都看著這一幕，小聲議論著。
我上了車。
“去縣城最好的酒店。”
手機響了。
小周的電話。
“沈總，河塘縣那個舊城改造項目的地塊評估報告出來了。”
“哪幾個地塊？”
“安置小區(qū)及周邊十二萬平方米?！?br>我靠在座椅上。
安置小區(qū)。
就是沈國棟那五套房所在的那個安置小區(qū)。
“沈總？您還在嗎？”
“在。報告發(fā)我郵箱?！?br>掛了電話。
我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
有些事，還真是巧。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全是巧。
畢竟這個項目，是我批的。
酒店套房的門卡刷開的一瞬間，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媽。
八年來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念念啊，你哥說你回來了？”
“嗯?！?br>“回來了怎么不回家??？跑什么酒店？”
“家？”我把包放在桌上，“哪個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記恨呢？”
“媽，我記性好?！?br>“唉，你這孩子。當年的事，媽也有苦衷。你哥是個兒子，以后要養(yǎng)老的……”
“媽，我今天累了。有事明天說?！?br>“那個……車的事，你真買不了？你嫂子說你穿得挺好的，開的車也好。你要是手頭有錢——”
“我手頭沒錢。”
我掛了電話。
站在酒店窗前，整個河塘縣的夜景一覽無余。
一個小縣城，幾條主街，稀稀拉拉的燈光。
和廣州比起來，像兩個世界。
但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我在這里長大，在這里被拋棄。
手機屏幕亮了。
小周發(fā)來的郵件：《河塘縣安置片區(qū)舊城改造項目評估報告》。
我點開，翻到最后一頁。
評估結(jié)論：該片區(qū)列入念深科技城市更新計劃，建議整體**拆遷，預(yù)計投資總額十五億元。
十五個億。
我的錢。
即將砸在沈國棟頭上。
他還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酒店前臺就打來電話。
“沈女士，有位先生說是您哥哥，在大堂等您?！?br>我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讓他等著?！?br>我慢慢洗漱，慢慢化妝，慢慢吃了個早餐。
九點鐘，我下了樓。
沈國棟坐在大堂的沙發(fā)上，手邊放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紅薯。
看見我，他站了起來。
“念念，你咋住這么好的酒店？這一晚上得好幾百吧？”
“嗯?！?br>“浪費錢。你回家住不就行了——”
“哥，你來找我什么事？”
他搓了搓手。
“還不是車的事嘛。你嫂子昨晚念叨了一宿，說你穿的用的都不便宜，你在廣州是不是當了什么經(jīng)理？”
“沒有。”
“那你怎么——”
“我就是普通打工的?！?br>他盯著我看了半天，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什么破綻。
“那你那輛車——”
“借的?！?br>“借的？誰借給你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個有錢的？”
他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絲精明和盤算。
“你找了個有錢男朋友？”
“哥，你管我找沒找？”
“我這不是關(guān)心你嘛！”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念念，要是你男朋友有錢，車的事是不是就好說了？”
我退后一步。
“哥，六十萬，我拿不出來?！?br>“拿不出六十萬，四十萬也行啊?！?br>“四十萬也沒有?！?br>“那三十萬呢？二十萬？”
他開始砍價了。
像在菜市場買白菜。
“沈國棟，”我叫了他的全名，“九套房。當年九套房你全拿了。一套給我了嗎？”
他的臉漲紅了。
“那是爸**意思——”
“爸**意思是你在旁邊攛掇的?！?br>“你放屁！”
“哥，你小聲點?！蔽铱戳艘谎鄞筇美锿秮砟抗獾淖】?，“這是酒店，不是咱家?！?br>他壓低了聲音，但臉上的怒氣沒消。
“沈念，我告訴你，過去的事就是過去的事。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你買不買車，一句話?！?br>“不買。”
“你——”
“不買。”我重復(fù)了一遍，“你還有別的事嗎？”
他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兩下。
“好。好好好。沈念，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了。行，你等著?！?br>他拎起那袋紅薯，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大堂門口的時候，旋轉(zhuǎn)門正好轉(zhuǎn)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走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