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門鈴響的時候，所有人都在。
岳父岳母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小舅子顧明抱著剛滿一歲的兒子，在客廳里轉(zhuǎn)圈。弟媳陳雪在廚房幫忙擺盤。表姐顧芳和**劉濤坐在餐桌邊剝花生。
我站在陽臺上抽煙。
門鈴又響了一聲。
顧曉彤從廚房里出來，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穿深藍色羽絨服，手里提著一個袋子。看到顧曉彤，他笑了。
“曉彤，上次你說想要的那個潤手霜，我給你帶來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岳母從沙發(fā)上轉(zhuǎn)過頭。顧明停下腳步。陳雪從廚房探出頭。
我掐滅煙，走進客廳。
顧曉彤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僵。
“趙哥？你怎么來了？”
“路過嘛?！蹦莻€男人笑得很自然，“正好給你送過來?！?br>他說著，把袋子遞過去。
顧曉彤沒接。
“家里有客人呢……改天吧?！?br>“沒事沒事，放下就走?！壁w哥把袋子塞到她手里，“不打擾你們?！?br>他探頭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掃過客廳，掃過餐桌，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又笑了，沖我點了點頭：“這位是？”
“我老公?！鳖檿酝f。
“哦?！壁w哥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曉彤的同事，趙磊?！?br>我走過去，握了一下他的手。
力度不大不小。
“你好?！蔽艺f，“蘇晨?！?br>“蘇哥好?！彼栈厥?，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忙。”
他轉(zhuǎn)身要走。
“等一下?！痹滥傅穆曇魪纳嘲l(fā)那邊傳過來。
趙磊停住。
岳母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他手里——不，是顧曉彤手里的袋子。
“潤手霜？”岳母說，“還專門買來，送到家里？”
顧曉彤不說話了。
岳父也站起來，臉色沉了下來：“曉彤，怎么回事？”
“爸，真的沒什么。”顧曉彤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就是同事之間的正常來往?！?br>“正常來往？”岳父盯著她，“正常來往，會周末晚上跑到家里來？還挑你老公在家的時候？”
這話問到了關(guān)鍵。
顧曉彤的嘴唇在抖。她看向我。
我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她的眼里有慌亂，有哀求，也有不解。她不明白，趙哥為什么會來。更不明白，為什么偏偏是今晚，偏偏是全家都在的時候。
“蘇晨，”她叫我，“你……”
“我怎么了？”我問。
她說不下去。
餐桌那邊，顧明和陳雪已經(jīng)把孩子抱到一邊去了。顧芳和劉濤也站起來，尷尬地站著。
“那個……”顧芳開口，“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br>“對對，孩子該睡覺了?！标愌└胶汀?br>“走什么?！痹滥刚f，“話還沒說清楚?！?br>氣氛降到了冰點。
我走到餐桌邊，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然后我看向顧曉彤，慢慢開口：
“其實也沒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我。
“就是昨晚，”我說，“我起夜的時候，看見曉彤手機亮了。有條微信，是她這位趙哥發(fā)的?！?br>顧曉彤的眼睛瞬間瞪大。
“發(fā)的什么？”岳母問。
我放下酒杯，掏出手機。點開相冊。找到那張截圖。
然后，我把手機遞給岳母。
“媽，您自己看吧。”
第二章
岳母接過手機，瞇起眼睛看。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電視里新聞主播還在平穩(wěn)地播報，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岳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看得很慢。她的臉色一點點變了，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顧曉彤站在沙發(fā)邊，身體在發(fā)抖。她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岳父走到岳母身邊：“給我看看?！?br>岳母把手機遞給他。
岳父戴上老花鏡，低頭看。
幾秒鐘后，他抬起頭，看向顧曉彤：“這是怎么回事？！”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砸在地上。
顧明和陳雪抱著孩子，站在餐桌邊，不敢說話。顧芳和劉濤也僵在那里。
“爸……”顧曉彤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岳父把手機拍在茶幾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老地方，1608，等你！這是普通同事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