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書。他的病號服胸口繡著編號“037”，頭發(fā)剃得很短，露出頭皮上一條猙獰的舊傷疤。肌肉線條在寬松的病號服下依然清晰可見。
西南角，一個瘦削的年輕女孩蜷縮在沙發(fā)上，抱著膝蓋，長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無聲地在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但表情是麻木的，像是連哭都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和情緒無關(guān)。她的胸牌上寫著“029，林小芳”。
正中間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手里拿著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醫(yī)學雜志。他不看雜志，他在看所有人。目光很安靜，很專注，像是一個觀察者在記錄著什么。
還有一個人引起了顧清的注意。一個男人，靠窗站著，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身形修長，五官輪廓很深，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正望著窗外的天空。
他和其他病人不同，沒有那種被抽空了靈魂的茫然，也沒有那種歇斯底里的躁動。他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座休眠的火山。
但讓顧**正警覺的，是他忽然轉(zhuǎn)過來的目光。
那雙眼睛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像早就知道她在看他一樣。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jīng)心的審視，像是在說：我看到你了，新來的。
顧清對上他的目光，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咧開嘴，露出一個癡癡傻傻的笑，還沖著人家招了招手。
那男人嘴角動了一下，就一下。不知道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無聊，他收回目光，繼續(xù)看窗外的天空。
但顧清注意到，他收回目光之前，視線在她臉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那不是一個隨便的打量，而是一種“我會記住你”的眼神。
“別理他?！币粋€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清轉(zhuǎn)過頭，是那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她旁邊的椅子上，聲音壓得很低：“他進來兩年了，不說話，不**，就是看天。醫(yī)生說他有嚴重的社交退縮和情感淡漠，是本院最難搞的病人之一?！?br>“你誰??？”顧清問，聲音還是那種輕飄飄的語氣。
“劉主任。”中年男人笑了笑，推了推眼鏡，“在外面的醫(yī)院當了二十年內(nèi)科主任，去年被送進來的。兒子說我老年癡呆，記不住事，其實我就是忘了關(guān)兩次煤氣。兩次?！彼Q起兩根手指，眼神忽然變得很銳利，“他們想我的房子和存款?！?br>他頓了頓，目光落向窗外，聲音低了下去：“我兒子小時候最喜歡看我畫圖。我畫人體結(jié)構(gòu)，他在旁邊跟著畫，畫得歪歪扭扭的，但特別認真。現(xiàn)在……他連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顧清沒有立刻接話。她在消化信息。
青山精神病院的病人構(gòu)成比她想象的要復雜，不全是真正的重癥患者，還有很多是社會意義上的“麻煩”——擋了誰的路、礙了誰的眼、分了多少家產(chǎn)，就被一張診斷書打發(fā)了。
“你運氣不太好?！眲⒅魅卫^續(xù)說，聲音依然很低，“王莉是全院最狠的護士長，你今天被她收治，以后有得受了。她手里有電擊權(quán)限，不聽話就上電棒，報告上會寫‘患者情緒激動，實施保護性約束’?！?br>“哦?！鳖櫱逖凵穹趴?，嘴角還掛著那絲傻笑，看起來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劉主任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一種“我懂你”的意味。
他不再說話，起身走了，回到自己的長椅上，繼續(xù)觀察所有人。
活動室的老電視忽然被關(guān)掉了。一個高大的男護工拿著遙控器，不耐煩地拍了拍電視機：“壞了，看不了?！?br>他的胸牌上寫著“趙磊”，一米八幾的個頭，膀大腰圓，走路的時候兩臂微張，像一堵移動的墻。
他走到一個一直拍膝蓋的病人面前，推了一把：“別拍了，吵死了?！?br>那個病人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很快又坐正了，膝蓋拍得更響了。趙磊罵了一句臟話，轉(zhuǎn)身走了。
顧清注意到，從趙磊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角落里那個蜷縮著哭泣的年輕女孩——林小芳的身體就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她不再哭了，但身體在發(fā)抖，幾乎肉眼可見。她的手指死死地**沙發(fā)的布料，指節(jié)泛白，像在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這些東西，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