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天花板上，沿著四邊的位置，安裝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噴淋頭。不是消防用的那種，它們太密集了，排列得太規(guī)整了，像是某種精密的……等一下。這不是消防噴淋。
它們是液體**裝置。
就在我看清楚這些裝置的同時，最靠近墻壁的第一只噴淋頭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嘶鳴，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它的管道里流動。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嘶鳴聲依次傳遞，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直到整個天花板都在發(fā)出那種令人牙根發(fā)酸的聲響。
水還在從排水口反涌?，F(xiàn)在它已經(jīng)到了我的膝蓋。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抑制住身體里翻涌的恐慌，開始在腦中整理已知信息——
第一，我被困在這個房間里。第二，房間在持續(xù)進水。第三，有六只帶倒計時的不銹鋼籠子。**，天花板上有噴淋裝置，噴淋頭正在被激活。第五，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需要指紋識別才能打開的金屬門。
所有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非常清晰的邏輯鏈條——
水會持續(xù)上漲。當水位高到一定程度，或者倒計時歸零的時候，噴淋裝置會釋放某種物質(zhì)。這只是一種可能。另一種可能是，籠子會在倒計時結(jié)束時打開，釋放出籠子里的東西。
無論哪種可能，留給我的時間都不會太多。
我低頭看了看水面，估算了一下進水的速度。排水口的反涌量在持續(xù)增加，按照這個速率，大約二十分鐘后水會沒過我的胸口，四十分鐘后整個房間將被完全淹沒。
但我不認為我能活到那個時候。
天花板上的噴淋頭已經(jīng)停止了嘶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泵機正在運轉(zhuǎn)。與此同時，第一只籠子旁邊的第二個籠子也亮起了倒計時屏幕——
00:04:02
顯示的數(shù)字比第一個籠子多了十五秒。
所以不是同時開啟。每個籠子有一個單獨的倒計時，時間略有差異。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有某種順序，某種邏輯，我還沒有掌握。
水已經(jīng)到了我的大腿。
我咬了咬牙，開始朝第一只籠子走去。水的阻力很大，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抬腿，但我知道自己必須去看看那些籠子里面到底有什么。柵欄太密了，從外面根本看不清內(nèi)部的情況，我只能靠近了才能夠到籠門。
就在我距離第一只籠子不到兩米的時候——
籠子里的東西動了。
那東西非常迅速地從籠子深處彈了起來，重重地撞在柵欄上，發(fā)出咣當一聲巨響，震得整排籠子都在微微顫抖。我倒退了一步，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
那是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那個東西用兩只慘白的手死死抓住柵欄，把臉狠狠地擠進了縫隙之間。那是一張女人的臉，五官扭曲，眼睛瞪得**，瞳孔里布滿了血絲，嘴唇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咧開，露出牙齦和牙齒。
她在笑。
她在看著我笑。
但那笑意沒有到達任何地方。那雙眼睛里盛著的不是喜悅，不是惡意，甚至不是瘋狂——而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情緒的恐懼。
她害怕的不是我。
她害怕的是即將發(fā)生的事情。
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動，她試圖對我說什么，但水聲太大，電流聲太雜，我聽不清她的話。我只能勉強辨認出她反復重復的幾個音節(jié)，像是在說——
“別信?！?br>“別信什么？”我大聲問。
她的表情忽然變了。笑意消失了，恐懼消失了，一切情緒都在那一瞬間被抽空，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死寂的注視。那種注視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因為那不是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的眼神。
那是某種東西透過一個人的眼睛，在看我。
水位已經(jīng)沒過了我的腰。
天花板上的嗡鳴聲突然提高了一個八度，所有的噴淋頭同時發(fā)出了一聲尖銳的嘯叫，整個房間都在震動。我本能地抱住了頭，感覺到一種灼熱的液體從頭頂傾瀉而下。
不是水。
是血。
溫熱粘稠的血液從噴淋頭里噴涌而出，裹挾著某種碎屑狀的固體物質(zhì)，劈頭蓋臉地澆在我身上?？諝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