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我和我父母在未來幾十年里拿真金白銀去補她這個決策造成的缺口。
這“共苦”，是不是太具體了。
甜品店的冷氣打在胳膊上，一層疙瘩。
我看著林可馨，看著她眼里那種不容置疑的理直氣壯，忽然覺得陌生。
那個因為我在她發(fā)燒時跑了三條街給她買粥而眼眶濕了的女孩，那個說“陳默，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地下室我都開心”的女孩——被眼前這張認購協(xié)議書、被那串4600的數(shù)字，替換了。
“可馨，”我放低了聲音，“我理解你想買房，想有保障。但能不能先緩一緩?等你收入再穩(wěn)一些，或者我們一起攢夠更多首付，把月供壓到三千以下。那樣壓力小得多?，F(xiàn)在這樣太冒險了。我不想我們的感情，將來被每個月的貸款壓得——”
“銷售說，最晚明天下午五點前必須交定金，不然房源給別人。”
她打斷我。
頓了一拍。
“陳默，今天我跟你說這件事，不是征求意見。是通知你。定金我交定了，房子我也買定了。你覺得壓力大，覺得我算計，覺得——”
又停了一下，像是攢了很大的勁。
“覺得我們不合適，那我也沒辦法?！?br>她拿起包，站起來。淺藍色的裙擺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br>沒再看我。直接推門出去。
門上的風鈴晃了幾下，歸于安靜。
我坐在原位，對面那杯楊枝甘露的吸管還帶著她的牙印。桌上殘留著她手機屏幕亮起來時照過來的那份認購書的影子。
“首付23萬，貸款金額98萬，期限30年，等額本息，月供4637.18元?！?br>冰冷，清楚。
耳朵里反復滾的，是她那句輕飄飄的“不是還有你嗎”，和最后那句壓了分量的“你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
想怎么接受這個既定事實，然后默默把自己和父母的后半輩子，綁上一輛叫“愛情”的、方向不明的車?
還是想——
這段走了四年的感情，打地基的時候，用的就不是同一種材料?
我掏出手機，黑屏上映出自己的臉，恍恍惚惚的。
手指滑開鎖屏，下意識點進了和媽**對話框。
上次通話是兩天前。我媽在電話里嘮嘮叨叨，說新房的窗簾她和爸幫我看了幾家店、比了價。又說隔壁單元老**的兒子訂婚，彩禮給了多少，女方陪了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問我，跟可馨最近好不好，有沒有談到以后的事。
我當時笑她著急，說還早，先各自穩(wěn)定工作再說。
我媽在那頭嘆了口氣。
“兒子，媽不催。就是——可馨那孩子，看著是招人喜歡。但有時候，太有主意了，花錢也——你多留心。咱家就這個底子，買了這套房，真是掏干了。以后的日子，得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踏實地走。”
那時候我還嫌她多想。覺得可馨只是被家里慣得嬌了一點，心地是好的。
現(xiàn)在回過頭看，我媽教了快三十年書，看過的學生和家長比我走過的路還多。她那雙眼睛，大概早就看穿了某些我看不透的東西。
我盯著對話框，手懸在屏幕上，很久打不出一個字。
告訴她——您擔心的那些，要成真了?
告訴她——您和爸一分一分摳出來的安穩(wěn)，馬上要被一份冒進的月供攪翻了?
說不出口。
甜品店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窗外天色暗下去。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柜臺結賬。店員報出兩杯飲料的數(shù)目。
我掃碼?！班帧?br>推門出去，傍晚的熱浪裹上來，帶著這座城市的嘈雜和灰。
手機震了一下。
林可馨的微信，長長一大段。
“陳默，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房子的事我已經(jīng)決定了。這是我對自己人生的投資和規(guī)劃，我希望得到的是愛人的支持和鼓勵，不是權衡和質疑。如果你真的愛我，真的想跟我有未來，就應該明白我這么做是為了我們好。我可以跟你一起還貸，前提是你從心底接受，而不是覺得我拖累你。你考慮清楚。明天下午五點前，我等你答復。如果你還是不理解、不支持，那只能說，我們對未來的規(guī)劃真的不一樣。”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