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選調(diào)生。選調(diào)生有安家費吧?！?br>“那還沒到賬呢?！?br>“爸，每月四千已經(jīng)是我工資的三分之二了?！?br>“你一個人在外面，花什么錢？工廠還包吃包住?！?br>我沒說話。
我轉(zhuǎn)身走了。
走到巷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爸已經(jīng)回屋了。
門關(guān)上了。
那天火車上，我從包里摸出我的錢包。
里面有一張卡。
儲蓄卡。
上個月工資，六千二。
里面還剩三百。
我在火車上睡了九個小時。
睡醒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車窗外是廣東的山。
我想起妹妹那句——
“姐，你問這個干嘛？”
一路上，這句話在我腦子里轉(zhuǎn)。
她今年二十二。
如果她是普通路線，大三大四之間。
二十二歲的大學(xué)生，不會不愿意提自己的學(xué)校。
除非——
這個學(xué)校有問題。
或者，她讀的不是我以為的那個。
或者，根本不是她在讀。
我閉上眼。
心里有一個念頭冒出來。
但我不敢想下去。
4.
回到**，我沒睡。
洗了個澡，坐在宿舍床上。
我打開學(xué)信網(wǎng)APP。
這個APP我下了兩年。
一直沒登錄過。
我一直想著——
攢夠錢，報個**高考。
讀個大專也好。
我用***號登錄。
輸密碼的時候，我的手指在發(fā)抖。
我不知道為什么抖。
登進去。
屏幕刷新了一下。
中間跳出一個頁面。
學(xué)籍信息
姓名：林薇
學(xué)校：宏遠師范大學(xué)
專業(yè)：漢語言文學(xué)
層次：本科
入學(xué)時間：2022年9月
狀態(tài)：在讀
我看著屏幕。
看了很久。
我沒有反應(yīng)。
就是看著。
像一個人，突然看見自己站在很遠的地方。
不是夢。
因為很痛。
我的右手在顫。
我把手機放下。
然后我又拿起來。
我以為是我看錯了。
沒看錯。
林薇。宏遠師范大學(xué)。漢語言文學(xué)。2022級。在讀。
每一個字都在。
宿舍外面，有人在吼“8床**”，有人在笑。
我聽不見。
我把手機鎖了。
我坐在床上。
坐到凌晨兩點。
然后我打開手機，撥了一個號。
宏遠師范大學(xué)教務(wù)處的公開電話。
“**，請問貴校有一個叫林薇的學(xué)生嗎？”
“稍等，我查一下——有的，林薇，漢語言文學(xué)2022級，學(xué)號202204XX09。請問您是？”
“我是她的家屬。想確認一下她這學(xué)期的情況?！?br>“學(xué)籍正常，在讀。需要轉(zhuǎn)接輔導(dǎo)員嗎？”
“不用了，謝謝。”
我掛了電話。
然后我開始收拾行李。
章末鉤子：
我請了七天年假。
買了當天下午去鄰省的**票。
宏遠師大在另一個省。
我從沒去過。
但那個學(xué)校里，現(xiàn)在有一個“林薇”。
我今天要去看看她到底長什么樣。
2.
我二十七了。
過兩個月二十八。
我十九歲的時候高考完，考了612分。
省一本線550。
我是全縣第九。
我的錄取通知書是當年七月二十八號到的。
綠色的大信封，燙金的“宏遠師范大學(xué)”。
信封里還有一張入學(xué)須知、一張資助申請表、一張***。
我捧著那封通知書，坐在我們家門口的石階上，哭了一個小時。
不是傷心。
是終于。
我爸在旁邊抽煙。
一根接一根。
他沒說話。
我媽在屋里炒菜。
她也沒出來。
我自己坐了一個小時。
然后我把通知書收起來。
放進我屋里的鐵皮盒子。
那是我收重要東西的地方。
里面有我歷年的獎狀、我爺爺留給我的玉墜、我爸年輕時候當兵的照片。
現(xiàn)在，多了一張錄取通知書。
我以為，我的人生從那天開始。
那年九月，我沒去成學(xué)校。
八月底，我爸媽把我叫到客廳。
桌上放著一張存折。
“你自己看。”
我打開。
家里存款兩萬一千塊。
“讀大學(xué)一年多少錢？”
“學(xué)費五千，住宿一千二，加上生活費，一年兩萬?！?br>“四年八萬?！?br>“咱家有八萬嗎？”
我沒說話。
我媽開口了。
“**讀初二了，補課一年一萬。她成績不好，再不補就上不了高中。”
“你想想，你讀四年大學(xué)八萬。**初高中加起來也要六年，一年一萬就是六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