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了半步，透過門上那塊窄窄的長條觀察窗往里看。
玻璃并不算干凈，里面光線也暗，只能隱約看見病房大概的輪廓。
三張床。
一床空著，二床空著。
最里面那張三號床的床簾半開著。
昏暗里，有個模糊的人影正直挺挺坐在床邊，頭低著，雙腳垂在床下，一動不動。
隔著門和觀察窗，那一幕反而更讓人頭皮發(fā)麻。
因為人影太安靜了。
沒有抬頭，也沒有轉(zhuǎn)身，就只是那樣坐著，像一直知道門外有人，正在等她靠近。
林見月后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她忽然明白，守則為什么特意寫“不要和他對視”。
因為只要你真的站在門口，看見那個人影坐起來，第一反應(yīng)一定是想再看清一點——想確認(rèn)那到底是不是病人，到底是真人還是自己眼花。
可越想確認(rèn)，越容易把自己送進去。
林見月死死咬住牙，把目光從觀察窗上硬生生挪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整個人離門一米多遠(yuǎn)，才感覺那種被什么東西盯著的窒息感稍微淡了一點。
她不敢再看。
更不敢繼續(xù)站在這里。
就在她準(zhǔn)備轉(zhuǎn)身回值班室時，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腳步聲。
嗒。
嗒。
嗒。
鞋底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不快，甚至可以說很平穩(wěn)，可在這條空蕩安靜的走廊里，每一步都清楚得過分。
林見月猛地轉(zhuǎn)頭。
走廊那頭，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護士。
她個子不高，身形偏瘦，穿著醫(yī)院里常見的淺藍(lán)色護士服，頭發(fā)整齊地盤在腦后，臉白得有些不正常。最顯眼的是她胸前那塊胸牌，在一片冷白燈光里透出一點很清楚的暗紅色。
紅色胸牌。
林見月心口一跳，立刻想起守則第三條。
值班護士若胸牌是紅色，可以求助。
她盯著那塊胸牌看了兩秒，心里卻沒有立刻松下來。
因為那名護士站得太直了，雙手垂在身側(cè)，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她看人的樣子很奇怪，不像在看一個同事，倒像在確認(rèn)什么東西還在不在。
“你……是這層樓的護士？”林見月開口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嗓子有些發(fā)干。
護士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704病房門，隨后又看向她。
“你看見他坐起來了?！彼曇艉茌p，輕得像怕驚動什么。
這不是問句。
林見月下意識點了一下頭，又立刻搖頭：“我沒看清，只看了一眼大概?！?br>護士盯著她，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撒謊。
幾秒后，她才慢慢開口：“今晚不要隨便開門?！?br>林見月一怔：“什么？”
“有人敲門，不管是誰，不要急著開?！弊o士目光仍落在她臉上，“尤其是凌晨兩點之后的查房，不一定是真的?！?br>走廊里冷氣開得很足，林見月卻覺得后頸一點點發(fā)緊。
“什么叫不一定是真的？”她忍不住追問，“查房不就是醫(yī)生查房嗎？這里到底還有沒有別的值班人員？704里那個人是誰？你們?yōu)槭裁窗巡》繌耐饷骀i上？”
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聲音壓得并不高，卻仍顯得有些急。
護士卻像只聽見了其中一句。
她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腳步依舊很輕，停在離林見月三四米遠(yuǎn)的位置，低聲說：
“如果你看到穿白大褂的人，先看鞋子?！?br>林見月愣?。骸靶?？”
護士點頭，神色很平：“不要先看臉。”
這句話一出口，整條走廊像又冷了一截。
林見月盯著她，心臟跳得很快：“為什么？鞋子怎么了？”
護士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側(cè)，像是忽然聽見了什么。下一秒，她神情微微變了，往后退了一步，聲音也壓得更低：
“回值班室去?！?br>“等等——”林見月下意識想追上去，“你還沒告訴我704到底——”
話沒說完，那名護士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她走得不快，可那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反而讓人追不上。林見月快步跟了幾步，拐過前面那道彎，卻猛地停住了。
前面什么都沒有。
長長的走廊筆直地鋪開，燈光冷白，病房門一扇扇關(guān)著，護士站仍舊空無一人。那名剛剛還在她眼前說話的紅胸牌護士，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林見月站在原地，呼吸有些亂。
她甚至懷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