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班守則
東七樓夜班守則：
一，凌晨一點后，聽見敲門聲不要開門。
二，如果704病房三號床的病人坐起來，不要和他對視。
三，值班護士若胸牌是紅色，可以求助。
四，若胸牌是白色，請立刻遠離。
五，查房時間固定為凌晨兩點和四點，除此之外出現(xiàn)的醫(yī)生，都不屬于本樓層。
六，本院沒有負一層。
七，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林見月盯著桌上那張打印紙，后背有些發(fā)涼。
她剛到安和醫(yī)院東七樓，連值班室的凳子都還沒坐熱，就先看見了這七條守則。
紙張很新，邊角卻壓得平整，像是被人反復放在這里，等著每一個第一次上夜班的人來看。最上方“東七樓夜班守則”幾個黑體字印得很重，下面七條一條條列得整整齊齊，像醫(yī)院常見的工作須知?？蓛热菰酵驴矗阶屓擞X得不舒服。
尤其是最后一條。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這里是醫(yī)院。
值班室外面是病房、護士站、搶救車和深夜走廊，穿白大褂的人本該是整個地方最正常的存在。可這張紙卻偏偏把他們單獨拎出來，寫成了最該提防的東西。
林見月抬起頭，望向值班室半開的門。
外頭很安靜。
東七樓的燈開得很足，白得近乎刺眼，墻面也很干凈，瓷磚反著冷光，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安靜本來是醫(yī)院夜里最常見的狀態(tài)，可這里的安靜和普通病區(qū)不太一樣。
聽不見病人咳嗽。
聽不見輸液架滾輪的摩擦聲。
聽不見護士換藥時壓低的說話聲。
甚至連遠處別的樓層常有的廣播提示音，在這層樓也像被什么東西隔住了，只剩一層很模糊的底噪，貼在耳邊，若有若無。
像整層樓都被單獨拎了出來，放在了一個和外界隔開的地方。
林見月把視線收回來，又低頭看了一遍那七條守則。
她是今晚十點半接到電話的。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聲音平平，語速很快，只問了她一句：“夜班做不做？一晚兩千，活不多，守到天亮就行?！?br>林見月當時剛從便利店下班，站在地鐵口吹風，手機里還有房東催租的消息。她本能地覺得，這種薪資開得離譜的兼職多半有問題，可對方下一句就報出了她在**網(wǎng)站上留的名字和***后四位，又說自己是安和醫(yī)院那邊的人，臨時缺一個夜班護工，主要工作只是盯著特殊病房，必要時按鈴叫人，根本不需要做別的。
“只做一夜，錢當場結。”
電話掛斷前，對方又補了一句：“東七樓，舊病區(qū)。到了會有人帶你上去?！?br>于是她來了。
一半是因為缺錢，一半是因為安和醫(yī)院的名字她聽過。這家醫(yī)院在市里名聲不小，設備新，病區(qū)多，離她租的房子也不算遠。真要說有什么奇怪，大概只有“舊病區(qū)”這三個字。
等她到醫(yī)院門口，已經(jīng)十一點四十了。
急診樓燈火通明，一樓大廳還有推著輪椅的家屬匆匆進出?？蓭蠘堑娜藚s沒有把她領去正常住院部，而是從側邊走廊穿過去，進了東樓專用電梯。
領路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深藍色保潔服，頭發(fā)盤得很緊，眉眼刻板，全程沒跟她多說一句話。
電梯上升時，林見月看著樓層數(shù)字一格格往上跳，心里那點不自在越攢越重。
“阿姨，東七樓是哪個科室??？”她試著開口。
女人盯著前方合攏的電梯門，像沒聽見。
林見月只好又問：“今晚除了我，還有別的護工嗎？”
女人還是沒答。
電梯里只剩機器運轉時輕微的嗡鳴聲，和頭頂冷白燈管照下來的光。林見月被晾了兩句，干脆也不再問，心里卻已經(jīng)開始打退堂鼓。
兼職工資開得高，流程又怪，帶路的人還這么冷，這活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電梯“?！钡匾宦?，在七樓停下。
女人終于開了口：“到了。”
她聲音有些啞，像許久沒怎么說過話。
林見月跟著她走出電梯，第一眼就看見走廊盡頭掛著一塊舊牌子。
東七病區(qū)。
字體已經(jīng)有點褪色了，牌子邊緣還帶著撞擊留下的小凹痕，看起來確實像有些年頭?？伤闹墉h(huán)境并不舊，地面瓷磚和墻漆都是新?lián)Q過的，連走廊燈都亮得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