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照進客廳，把它拉得斜長。
我試著動了動腳。
影子跟著動。
一切如常。
我沖進浴室，用冷水撲臉。
看著鏡中眼下烏青、神色驚惶的自己。
腳下，影子好好地待著。
難道……真的是我壓力太大，出現(xiàn)了幻覺？
可那種失去影子的空洞感和恐懼，那么真實。
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很輕，很有禮貌。
但我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
我看了一眼鐘。
早上七點半。
深吸一口氣，我再次走到門后，看向貓眼。
門外站著的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
穿著整潔的灰藍色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文質(zhì)彬彬。
手里還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
完全無法和昨晚那個聲音沙啞、在昏暗走廊借影子的怪人聯(lián)系在一起。
他似乎知道我在看，對著貓眼，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早上好，我是昨晚新搬來的鄰居，姓陳?！?br>他揚了揚手中的紙袋。
“自己烤了點餅干，算是見面禮。昨晚……嚇到你了吧？實在抱歉，我和朋友打賭輸了，大冒險的內(nèi)容就是半夜找鄰居借點奇怪的東西?！?br>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表情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猶豫了幾秒，打開了門，但門鏈還掛著。
“沒關系?！蔽遗ψ屄曇袈犉饋碚＃安贿^這種玩笑，還是少開為好?！?br>“是是是，真是對不住?！?br>陳先生把紙袋從門縫里遞過來。
香氣飄出，是剛烤好的黃油曲奇味道。
“一點心意，請一定收下，算是我賠罪。”
我遲疑了一下，接了過來。
“謝謝?！?br>“不客氣，以后就是鄰居了，還請多關照。”
他又笑了笑，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我的腳下。
我穿著拖鞋，影子的一半落在門內(nèi)的地板上。
他的視線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開了。
“那我先回去了，有機會再聊。”
他點點頭，轉(zhuǎn)身回了對門。
關門聲輕響。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看著手里的餅干袋。
很香。
但我一點食欲都沒有。
他剛才看我的影子了。
那一眼，絕對不是隨意掃過。
而且，他今天的打扮、氣質(zhì)、談吐，和昨晚那種陰郁怪異的感覺判若兩人。
如果不是聲音里那一點點難以掩飾的沙啞，我?guī)缀跻嘈攀莾蓚€人。
打賭？大冒險？
這種借口，騙鬼呢。
我把餅干放在桌上，沒動。
坐在沙發(fā)上，我看著自己正常的影子，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昨晚的經(jīng)歷，絕對不是幻覺。
可影子現(xiàn)在又確實回來了。
那個陳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我再也沒有在半夜聽到敲門聲。
白天偶爾在樓道遇見陳先生，他總是彬彬有禮地點頭打招呼，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有點安靜的上班族。
但我總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尤其是當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
我檢查了房間的各個角落，沒有發(fā)現(xiàn)攝像頭。
可那種感覺如影隨形。
3
直到周五晚上。
我加完班回家，已經(jīng)快十一點。
電梯維修，我拖著疲憊的身體爬樓梯。
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一層層亮起。
走到我家所在的四樓時，聲控燈閃了閃，沒亮。
大概又壞了。
我借著三樓照上來的微弱光線，摸索著拿出鑰匙。
就在我要把鑰匙**鎖孔時。
眼角的余光，瞥見了樓梯拐角處。
那里，站著一個人。
一動不動，面朝著墻壁。
是陳先生。
他站在那里干嘛？
我屏住呼吸，悄悄看去。
緊接著，我看到了讓我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樓道窗戶透進的慘淡月光，照在他身上。
在他腳邊，理應投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但是。
他有影子。
而且，不是一個。
月光下，他的腳下，密密麻麻，重疊著、攢動著——
至少五六個，不同形狀、不同濃淡的黑色影子！
那些影子像是活物，微微蠕動，糾纏在一起。
其中一個，特別細長。
另一個，則有些矮胖。
還有一個，邊緣不斷波動，像水中的倒影。
陳先生似乎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只是面對著墻，低著頭，嘴里無聲地念叨著什么。
然后，他慢慢轉(zhuǎn)過身。
正面朝向我這邊。
月光照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