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雪落不逢青
姚青林一夜未歸。
江雪繁也一夜未合眼,她枯坐在冰冷的客廳里,望著晨晨的遺像到天光微亮。
揉了揉布滿***的眼睛,她起身前往殯儀館。
今天是晨晨火化的日子。
之前,她的遺體因為要配合案件調(diào)查,一直保管在** 局。
如今兇手落網(wǎng),她終于能憑著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接回自己的孩子。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給晨晨化了淡妝。
她看上去除了蒼白了些,就像是睡熟了一般。
江雪繁跪在棺前,手指輕輕撫過她微涼的臉頰。
所有的崩潰都哽在了喉嚨里,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她看著她被送進了焚化爐,變成了一壇小小的骨灰。
冰涼的觸感從盒上傳來,江雪繁緊緊抱著,仿佛那還是晨晨溫?zé)岬纳眢w。
她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出殯儀館。
然而,剛到停車場,她就被一群記者圍了起來。
刺眼的閃光燈接連亮起:“您就是晨晨的母親江雪繁吧?請問晨晨被連環(huán)**狂盯上,您覺得自身是否有責(zé)任?”
“晨晨有多動癥,案發(fā)前您把她送進了特殊兒童托管中心,兇手正是那里的工作人員,您為什么要把孩子獨自放在那里?”
“有消息稱,您當(dāng)時正忙著準(zhǔn)備晉升教授,一心撲在事業(yè)上,根本沒時間照顧孩子,是不是您的失職,才導(dǎo)致了晨晨的死亡?”
尖銳的**,刺穿了江雪繁的防線。
她一把揪住了一個記者的衣領(lǐng):“你說什么?!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記者有些艱難地掙開了她,語氣帶著幾分鄙夷:“這些都是您的丈夫向我們透露的?!?br>
姚青林?
記者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江雪繁渾身一顫。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常年不回家,對孩子不管不顧的人是他!
如今他竟然倒打一耙,將所有罪責(zé)推到她身上?
“我沒有!”江雪繁抬手就揮開了面前的攝像機,“別跟著我,滾開!”
周遭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快門聲瘋狂地響起。
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獸,更加急切地涌上來,話筒幾乎戳到她臉上。
“您這是惱羞成怒了嗎?”
“姚老師說的是真的對不對?”
“您作為母親,怎么能這么冷血呢?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愿多花時間照顧?”
推搡與擁擠中,骨灰盒脫了手,重重摔在了地上。
江雪繁急忙蹲下身去撿,卻被人一腳踩在了手指上。
鉆心的劇痛瞬間傳來。
直到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沖了過來,奮力驅(qū)散了那些記者,江雪繁才得以脫困。
工作人員看著她血肉模糊的手指,急忙將她送去了醫(yī)院。
醫(yī)生拍片檢查后,告知她手指折斷了。
江雪繁麻木地做完處理,才拖著一身狼狽,回了家。
推開門的瞬間,客廳里傳來曖昧的**聲:“姚老師......啊......輕點?!?br>
尹杉正坐在沙發(fā)上,一只腳光裸著,踩在姚青林的大腿上。
姚青林手里拿著一瓶云南白藥,正小心翼翼地**她的腳踝。
“讓你昨天亂跑,下個樓都能崴到腳,多大的人了還這么莽撞?!?br>
姚青林語氣責(zé)備,但眼神卻難掩寵溺。
尹杉眼眶紅紅的,輕哼道:“疼......”
每揉一下,她就**一聲。
姚青林聽著,耳朵漸漸染上一層薄紅。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忍著點,不要撒嬌。”
尹杉委屈地抿起嘴:“我沒有撒嬌......真的疼......”
姚青林無奈地嘆口氣,剛要起身,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江雪繁。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石膏,淡淡頓了一下。
隨即走進廚房洗手,語氣里沒有半分關(guān)心。
“看來你終于明白杉杉的處境了吧?她要是回家,只會比你今天更慘?!?br>
“現(xiàn)在,能讓她安心住進來了嗎?”
江雪繁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你讓記者來**我,不惜毀了我的名聲,讓我傷成這樣,就是為了讓她順理成章地住進來嗎?”
姚青林臉上沒有半分歉意:“如果你昨天答應(yīng)了,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了,是你自己非要鬧,才自討苦吃?!?br>
這時,尹杉撐著沙發(fā)起身,想對江雪繁說些什么。
姚青林卻立刻沖了過來,小心地將她打橫抱起:“你剛崴了腳,別亂動!”
他抱起尹杉,徑直走進了書房,關(guān)上了門。
連一個眼神也沒再分給江雪繁,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書房的門,直到半夜才重新打開。
江雪繁早已躺在床上。
骨頭的疼意一陣陣襲來,讓她根本無法入睡。
她閉著眼,感覺身側(cè)的床鋪塌陷了下去。
但沒過多久,尹杉就輕輕地敲了敲門,怯生生道:“姚老師,剛才我們討論案情的時候,看了太多**的照片,我閉上眼,腦子里就全是那些畫面......”
“我......我有些害怕,睡不著......”
姚青林重新打開了燈,笑了笑:“膽子這么???都出過那么多次外勤了,還沒習(xí)慣啊?!?br>
他轉(zhuǎn)頭看向江雪繁,語氣理所當(dāng)然:“要不你今晚去客房睡?我陪杉杉睡一晚,她一個小姑娘,嚇壞了就不好了。”
江雪繁猛地坐了起來:“你和她睡,我去客房?”
“姚青林,你是不是瘋了,要不要我現(xiàn)在就去樓下再給你們買幾盒***啊?!”
姚青林立刻擰起眉,呵斥出聲:“你能不能別這么低俗?不要聽到一男一女睡在一起,就往那些齷齪的方面去想!”
“我們出外勤的時候,條件不便,大家都是擠在一起睡的,有什么問題?”
他搖了搖頭,懶得再和江雪繁爭執(zhí),直接拿起枕頭:“杉杉,別理她,我陪你去客房睡,有我在,不怕?!?br>
客房的房門重重關(guān)上,臥室重歸寂靜。
江雪繁看著正對床的墻壁上,那幅巨大的結(jié)婚照,眼淚再次滑落。
照片里的她笑靨如花,而姚青林溫柔地牽著她的手。
那時的她,曾以為這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會屬于他們。
如今看來,真是個*****。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這是最后一次,為姚青林落淚了。
從今往后,他走他的陽關(guān)道,她過她的獨木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