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珩坐在茶桌前，正在煮茶。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腕上戴著一塊低調到幾乎看不出品牌的腕表。修長的手指握著紫砂壺的把手，動作行云流水，賞心悅目。
他抬眼看了一下沈清晚，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垂下眼，繼續(xù)倒茶。
“坐。”
沈清晚在他對面坐下，隔著茶桌和他對視。近距離看，這個男人比她記憶中的更加好看，但也更加危險。他的眼睛是極深的黑色，像是望不見底的寒潭，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涌動。
傅司珩將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說吧?！?br>沈清晚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開門見山：“傅先生，昨晚給您下藥的人，我知道是誰。”
傅司珩的動作沒有停頓，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知道你知道?！?br>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繞，但沈清晚聽懂了。他是在說，他知道她知道下藥的人是誰，或者說，他知道她主動來找他，一定是有備而來。
“那我們就不要繞彎子了?！鄙蚯逋碇逼鹕碜?，聲音清晰而堅定，“傅先生，我想和您合作。”
傅司珩終于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到沈清晚有一種被看穿的錯覺，仿佛他看到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的靈魂，是她所有的秘密和傷痛。
“合作什么？”他問。
“盛世集團?！鄙蚯逋硪蛔忠活D，“您的對手是周明遠，而我的對手——是陸景川。他們之間是什么關系，想必不用我多說。”
傅司珩沒有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開，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葉上。沉默持續(xù)了大約十秒鐘，他才開口：“你能給我什么？”
這是沈清晚早就準備好的問題。
“盛世集團下個月要競標城東的那塊地皮，您應該知道。”沈清晚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陸景川是周明遠這次競標的中間人，所有信息都要經(jīng)過他的手。而陸景川對我，沒有任何防備?！?br>傅司珩拿起文件翻了翻，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翻到最后一頁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一頁上，是周明遠這次競標的底價估算，精確到了小數(shù)點后兩位。
這個數(shù)據(jù)，如果不是內部核心人員，絕對拿不到。
他重新看向沈清晚，眼神變了。之前的打量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此刻卻認真了許多。
“你是怎么拿到這些的？”他問。
“我說了，陸景川對我沒有防備?！鄙蚯逋硇α诵?，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他以為我是他掌心里的螞蟻，隨時可以捏死。既然他這么想，我為什么不利用這一點？”
傅司珩看了她很久。
久到沈清晚開始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東西，他才緩緩開口：“你為什么要對付陸景川？”
這個問題，沈清晚同樣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因為他欠我的?！彼届o地說，“他要拿走的那些東西，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計劃，其實我知道。他以為我是一顆棋子，其實我想做下棋的人?！?br>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但傅司珩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甲陷進掌心里，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她沒有說實話。
或者說，她沒有說出全部的實話。
但傅司珩沒有追問。他低下頭，將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桌上，然后拿起茶壺，給兩人各續(xù)了一杯茶。
“條件?！彼f。
沈清晚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她的表情依然鎮(zhèn)定：“您幫我拿回陸景川從我這里奪走的一切，我?guī)湍鷮Ω吨苊鬟h。事成之后，沈氏集團未來五年內所有項目的優(yōu)先合作權，歸傅氏?！?br>傅司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在思考。
或者說，他在假裝思考。
因為從沈清晚說出“合作”兩個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決定要答應她了。不是因為她能給他什么，而是因為這是她主動靠近他的機會。
他等了三年，不，應該說等了更久的機會。
“成交?！?br>兩個字，干脆利落，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沈清晚愣了一下。她預想過傅司珩會還價，會提出更苛刻的條件，甚至會拒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