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齊鷺飛。
那個名字像一把刀，突然捅進了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封死的記憶。
大學時代，蘇念雪用的還是“岳清影”這個本名。她在倫敦政經(jīng)學院讀本科，金融專業(yè)。齊鷺飛是商學院的研究生，比她大三歲，學的是國際商法。
他們相遇在圖書館的頂層，那層很少有人去，因為窗戶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蘇念雪喜歡那里因為安靜，齊鷺飛去那里是因為——他后來告訴她——“那天我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哭，結果發(fā)現(xiàn)你比我哭得更慘?！?br>那是她父親去世的第十年。她在父親生日那天躲在圖書館的角落，對著手機里一張泛黃的照片無聲流淚。齊鷺飛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罐可樂，看到她的瞬間愣住了。
他沒有問“你怎么了”，沒有說“別哭了”，而是走過來，把那罐可樂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在她旁邊，也開始哭。
蘇念雪被他的操作驚呆了，忘了哭：“你……你哭什么？”
“不知道，”齊鷺飛吸了吸鼻子，“看你在哭，我也想哭?！?br>蘇念雪后來無數(shù)次想起這個場景，都會覺得命運荒謬得可笑。她是一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復仇者，他莫名其妙地闖進她的生活，用一罐可樂和一場毫無理由的眼淚，打開了她的防線。
他們在一起三年。
三年里，蘇念雪沒有告訴齊鷺飛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說父母雙亡，靠獎學金讀書。齊鷺飛也沒有追問，他只是陪著她，在她做噩夢的時候把她摟進懷里，在她不說話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書。
他喜歡在她看書的時候彈鋼琴。宿舍樓下的公共休息室有一架破舊的立式鋼琴，音不準，好幾個鍵彈下去會發(fā)出奇怪的顫音。齊鷺飛不在乎，他彈肖邦的夜曲，彈德彪西的月光，偶爾也會彈自己寫的曲子。
有一首曲子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旋律，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走路，每一步都不確定，但每一步都在向前。蘇念雪問他這首曲子叫什么，他說：“等你告訴我你的秘密那天，你再給它起名字。”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的計劃里沒有愛情的位置，齊鷺飛是她計劃之外的變量，一個她不該允許自己擁有的變量。
但命運替她做了選擇。
畢業(yè)前一個月，齊鷺飛突然告訴她，他查到了秦氏集團的犯罪線索。他的導師曾參與過秦氏的一個海外并購項目，發(fā)現(xiàn)了賬目異常。齊鷺飛順著線索追查下去，發(fā)現(xiàn)秦氏集團通過離岸公司轉移資產(chǎn)、**、賄賂海外官員，涉案金額超過五十億。
“我有一個朋友，父親就是被秦氏害死的，”齊鷺飛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他說的“朋友”就是蘇念雪，“我要把這些證據(jù)交給檢察院?！?br>蘇念雪當時的心跳快到幾乎窒息。她用了十年時間接近秦氏，而齊鷺飛用三個月就查到了她查了十年的東西。
他們約定，第二天一起去檢察院。
齊鷺飛沒有來。
蘇念雪在檢察院門口等了四個小時，電話打了四十七遍，始終無人接聽。晚上新聞播報：海濱公路發(fā)生嚴重車禍，一輛黑色轎車墜崖，駕駛員身份正在核實。
三天后，警方確認死者是齊鷺飛。
蘇念雪沒有去認尸。她甚至沒有哭。她站在倫敦的公寓窗前，看著泰晤士河上的燈光，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你不配擁有任何人的愛，因為你連為愛哭的**都沒有?！?br>她把他所有的東西都燒了。照片、衣服、他寫的樂譜、那首無名曲子的手稿?；鹧姘鸭垙垷苫覡a，灰燼飄到空中，像黑色的雪。
她把齊鷺飛燒得干干凈凈，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然后她繼續(xù)走她的路?；貒?，接近秦德森，訂婚，一步步走向那個她準備了十二年的結局。
她以為齊鷺飛死了。
但現(xiàn)在，趙明遠說，秦德森的侄子五年前出了車禍，傷了頭，失憶了，***養(yǎng)了五年病。
五年前。車禍。失憶。
秦允之。秦。允。之。
蘇念雪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秦允之到公司的第一天，蘇念雪沒有去見他。
她故意安排了去外地考察項目的行程，在另一個城市待了三天。不是不想見他，而是不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