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陰影，嘴唇干裂起皮。昨晚一夜沒睡好，翻來覆去想的全是那張房產(chǎn)證上的名字。
刷完牙出來，經(jīng)過廚房門口時，她看見餐桌上擺著四碗粥、八個包子、兩碟小菜。
四碗。
賀德正、劉春芳、賀婉寧、賀遠洲。
沒有她的。
紀漾漾的腳步頓了一下。
劉春芳坐在桌邊，正給賀婉寧剝雞蛋，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哎呀，漾漾你也起了？我……我以為你還在睡覺。"
"多煮一碗就是了。"紀漾漾拉開椅子坐下。
劉春芳的笑容僵了一瞬，站起來去廚房盛粥。端回來一碗白粥，清湯寡水，連個肉末都沒有。
紀漾漾端起碗喝了一口，沒說話。
賀婉寧吸溜吸溜地喝著排骨粥，筷子在碟子里夾了一塊腐乳，咬了一半，剩下一半扔回碟子里："嫂子，你昨晚想好了沒有？房租一個月三千，水電費另算。"
紀漾漾放下勺子。
"婉寧，這套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房產(chǎn)證上原本寫的是我的名字。"
"那是原來。"賀婉寧從羽絨服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晃了晃，"現(xiàn)在寫的是我的名字。過戶手續(xù)都辦完了。嫂子你不信可以去房管局查。"
"怎么過戶的？"
賀婉寧看了賀遠洲一眼。
賀遠洲低頭扒粥，不說話。
賀德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漾漾，這事是我做主辦的。你跟遠洲結(jié)婚三年，一直沒懷上孩子。這套房子**留給你的，我們賀家不惦記。但是婉寧現(xiàn)在懷著孕，被那個**打得沒處去，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遠洲用你們結(jié)婚時的共同財產(chǎn)幫婉寧重新辦了產(chǎn)權(quán)——"
"共同財產(chǎn)？"紀漾漾打斷他，"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個人財產(chǎn)，產(chǎn)權(quán)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用什么共同財產(chǎn)過戶？"
"遠洲代你簽的字。"賀德正的語氣輕描淡寫，"你們是夫妻，他有權(quán)——"
"他沒有。"
客廳安靜了兩秒。
紀漾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代簽、偽造簽名過戶他人房產(chǎn)，這叫偽造公文罪和***。"
賀遠洲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漾漾——"他抬起頭，臉色發(fā)白。
"你簽的？"紀漾漾看著他。
賀遠洲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是他簽的。"賀德正站起來，"怎么了？你要去告你老公？告你公公？漾漾，你有沒有點格局？婉寧那是你小姑子，她現(xiàn)在身無分文，挺著個肚子無家可歸，你作為嫂子——"
"公公。"紀漾漾也站起來了。她的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站在一米七五的賀德正面前矮了一大截。但她的眼神讓賀德正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這套房子是我媽拿命省下來的。"
"她一輩子吃剩菜、穿舊衣、補了又補。冬天舍不得開暖氣，手上的凍瘡年年裂口子，年年流血。"
"她得了癌癥都不肯住院，說要把錢省下來給我買房子。"
"她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是——漾漾，房子寫你名字，誰都別給。"
紀漾漾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但她沒有停。
"現(xiàn)在你告訴我，你讓你兒子偽造我的簽名，把我媽用命換來的房子，過戶給了一個為了嫁賭鬼**精、攔都攔不住的人？"
"然后讓我交房租？"
她的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里逼出來的，帶著一種壓了很久、快要壓不住的顫抖。
賀婉寧的臉色變了。
她"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紀漾漾你什么意思？你說誰攔都攔不?。课壹藿o錢偉豪那是我自己的事——"
"對，是你自己的事。"紀漾漾看向她，"那你住我的房子，也該是我的事。"
"那不是你的房子了！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我！"
"那張房產(chǎn)證是偽造簽名辦的，無效。"
"有效沒效你去**說！"賀婉寧拍著桌子站起來，"反正我告訴你紀漾漾，我現(xiàn)在懷著身孕，你要是敢把我趕出去，出了什么事你負全責！"
劉春芳趕緊拉她："婉寧別激動，你懷著孩子——"
"就是因為懷著孩子我才生氣！"賀婉寧的聲音尖得發(fā)劈，"嫂子嫂子，你當了三年嫂子，什么用都沒有！不能生孩子也就算了，一套破房子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