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那天，我媽賣了房，捐了三百萬。
我爸拿命換的賠償金，一分沒剩。
她說責(zé)任盡完了，要去廟里清修。
理由是——被男人甩了。
我跪在馬路邊，全部身家一百二十塊。
直到翻開老爸壓箱底的筆記本。
第一頁寫著——
"硯子，**沒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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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的風(fēng)裹著柏油路面蒸騰的熱氣，吹得人眼皮發(fā)黏。
我站在自家——不對，已經(jīng)不是自家了——那棟老小區(qū)的單元樓門口，手里攥著一張揉皺的房屋買賣合同復(fù)印件。
買家姓周，全款一百七十二萬，前天過的戶。
我媽方錦華女士站在搬空了的客廳中央，腳邊兩個行李箱，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平靜。
那種平靜讓我后脊發(fā)涼。
"媽，你跟我說清楚。"我嗓子發(fā)干，舌頭刮著上顎，聲音劈開："房子賣了，錢呢？"
"捐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跟說今晚吃米飯一樣。
"捐給了清遠(yuǎn)寺，慧覺大師說，這是我消業(yè)障的功德。"
我盯著她，太陽穴突突跳。腦子里有根弦繃得快斷了。
"一百七十二萬，加上我爸的賠償金一百二十萬，你全捐了？"
"是。"
那根弦斷了。
"你瘋了？！"
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彈來彈去，墻上還留著以前掛全家福的釘子眼，淺灰色的墻皮塌下一小塊。
方錦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走了半年了，我想明白了。做母親的責(zé)任，把你養(yǎng)到十八歲，高考結(jié)束，我盡到了。"
她低頭拉行李箱的拉桿，金屬桿彈出來，咔噠一聲。
"今后你要自力更生。我這輩子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現(xiàn)在該為自己活了?；塾X大師說，紅塵皆苦，我去清遠(yuǎn)寺清修，求個清凈。"
我聽見自己在笑。
那種笑比哭還難聽。
"為自己活？你是因?yàn)殓娒鬟h(yuǎn)甩了你，你才去出家的吧？"
她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繼續(xù)拉行李箱。輪子碾過客廳地磚，咕嚕咕嚕響。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鐘明遠(yuǎn)！"我擋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一個認(rèn)識不到三個月的男人，甩了你，你就要把家拆了？我爸的命錢，你拿去給廟里燒香？"
"讓開。"
"我不讓。"
我死死堵在門框上，背抵著鐵門。指甲掐進(jìn)門框的漆皮里，白色碎屑掉了一手。
"媽，求你了。"
膝蓋碰到地面的時候，我聽見一聲悶響。水泥地面硌得膝蓋骨生疼，痛感沿著大腿往上躥，躥到眼眶里，變成酸。
"別走。我就剩你了。"
方錦華低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不是心疼，不是猶豫，是一種看待已經(jīng)處理完畢的事務(wù)的眼神。
就像你把舊衣服打包好，放到樓下回收箱旁邊，轉(zhuǎn)身時瞄了一眼。
"起來，大男孩了，別跪著。"
她的行李箱輪子從我手邊碾過去，我伸手去抓箱子把手，她用力一扯。
我的手指被拉桿的金屬邊刮了一道，血珠冒出來。
她沒回頭。
高跟鞋敲著樓梯，一下一下，越來越遠(yuǎn)。
單元門彈簧嘎吱響了一聲，然后合上。
六月的陽光鋪滿客廳地面，刺得到處都是白的。
我跪在空蕩蕩的房子中央，周圍什么都沒有。沙發(fā)沒了，茶幾沒了，電視柜上只剩幾個灰色圓印。廚房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砸在不銹鋼水槽里。
膝蓋已經(jīng)不疼了。
或者說，哪兒都疼，分不清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腿發(fā)麻，扶著墻站了半分鐘。然后走到我的房間——也已經(jīng)搬空了，只剩一個黑色雙肩包靠在墻角。那是我唯一沒被"處理"掉的東西，因?yàn)榉藉\華女士大概覺得一個舊書包不值得費(fèi)心。
包里裝著：***，高考準(zhǔn)考證，一件換洗T恤，充電器，手機(jī)，錢包。
錢包里：一百二十塊錢。
兩張五十，一張二十。
這就是我祁硯目前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身家。
我把包背上，最后在房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走到主臥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衣柜被搬走了，但地面上有個淺淺的壓痕。衣柜很沉，實(shí)木的，當(dāng)年我爸**安一個人扛上四樓，在樓梯轉(zhuǎn)角磕掉了一塊漆，他拿砂紙打了半天，嘴里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