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爭——戰(zhàn)爭的對象是“反射”。不是光學的反射，而是存在的反射。是他的存在在另一個維度中被映照出來的那個影子的入侵。
但有些反射是無法消除的。
比如水。雨后的水洼，河面的波紋，湖泊的鏡面，甚至你杯子里剩下的一口水。水的表面張力會在你低頭看它的那一瞬間形成一個完美的、光滑的、沒有任何瑕疵的反射面。那個反射面里映出的不是你的臉，而是另一個世界的你的臉。你沒有看錯，是另一個世界的你的臉。因為在這個世界里，水已經(jīng)被污染了，不是化學的污染，而是存在的污染。那些在空氣中飄浮的記憶噬體、那些在黑暗中咀嚼著什么東西的存在、那些在鏡面大地上站成一排排白色人形的物體，它們的本質已經(jīng)被溶解在了每一滴水中。你喝下一口水，你就是在喝下那個世界的碎片。你低頭看水洼里的倒影，你就是在讓那個世界的碎片進入你的視覺皮層，從你的眼睛一路蔓延到你的海馬體、你的杏仁核、你的前額葉。它不需要通過鏡子，它只需要通過水面上那片比鏡子模糊得多的、帶著波紋和光影扭曲的、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正經(jīng)反射面的東西。越不像鏡子的反射面，反而越危險。因為它會降低你的戒心。你以為那只是一攤普通的雨水，你以為那只是河邊一個不起眼的浪花，你以為那只是你杯子里剩下的一口涼白開。但當你低頭看向它的時候，另一個世界的你已經(jīng)通過那層薄薄的水面，看到了你。
蘇鏡學會了在水邊閉著眼睛走路。他學會了在任何能看見水面的地方，把目光抬高十五度，讓視線越過水面，落在更遠處的建筑物或樹木上。他學會了在喝水之前把水倒進不透明的杯子里，用蓋子蓋住，從蓋子的縫隙中用吸管喝水。他甚至學會了在洗臉的時候用毛巾捂住自己的眼睛，靠觸覺來完成清潔。這些技能都是在無數(shù)次與死亡的擦肩而過中磨煉出來的。他沒有任何教科書可以參考，沒有任何老師可以請教，沒有任何同伴可以一起訓練。他只有他自己，和那個在每一次反射中都試圖替換他的另一個自己。
末日開始后的第一百零三天，蘇鏡遇到了第二個人。
那個人坐在一座廢棄教堂的長椅上。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還在，但窗上的圖案已經(jīng)模糊成了一片無法辨認的紅藍黃綠，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的油畫。陽光透過那些模糊的玻璃窗照進來，在教堂的石板地面上投下了一片片顏色不純的、邊緣模糊的光斑。那個人坐在第一排長椅上，面朝教堂深處的神壇，背對著蘇鏡。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沒有戴上，露出一個剃得很短的、幾乎看得到頭皮的寸頭。他的肩膀很寬，背部的肌肉線條在衛(wèi)衣的布料下隱約可見，但那種線條不是健身練出來的飽滿和對稱，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粗糙、更像是在無數(shù)次的奔跑和攀爬和搬運中自然形成的實用型肌肉。他的耳朵上戴著一個耳機，耳機線從衛(wèi)衣的領口里伸出來，消失在他胸口的某個口袋里。
蘇鏡站在教堂的門口，沒有進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個人腳下的一塊小小的、手掌大小的、從彩色玻璃窗上掉落的碎片。那塊碎片的表面是光滑的、有光澤的、可以當鏡子用的。那個人正踩在碎片旁邊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