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江凜桐結婚那天。
沒人看見。
沒人敢看。
電梯里，紅字還在。
燈，忽明忽暗。
墻角，有個水漬，從昨天晚上就一直沒干。
：掃帚下的董事長印章
人事部的撕紙聲像撕塑料袋。
陸昭蘅的工牌被扯斷時，卡扣彈到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江凜桐的皮鞋尖前。他沒彎腰，也沒看。他正低頭整理袖扣，銀色的，亮得刺眼。
“社保都沒交全的人，配拿公司工牌？”人事主管把碎紙片掃進垃圾桶，順手拍了拍手，“下個月起，你不用來了。清潔組裁撤，連帶你們這批‘形象不符’的，全清?！?br>沒人應聲。走廊盡頭的飲水機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金屬托盤上，聲音很輕，像鐘表走慢了半拍。
陸昭蘅站著，沒動。袖口那塊灰，是早上擦樓梯扶手蹭的，沒洗掉。左手無名指的疤，露在袖口外，舊了，發(fā)白。指甲縫里還卡著一點黑，是昨天擦電梯按鈕時沾的。
她低頭，看了眼地上那堆紙屑。沒彎腰撿。
轉身，走。
腳步聲很輕，鞋底沾了水，踩在瓷磚上，留下淺淺的印子，像被水泡過的紙。
她沒回保潔間。
她去了董事長辦公室。
那扇門，三年沒開過。鎖是老式的，銅制，鑰匙孔里積了灰。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舊門禁卡，卡面磨得發(fā)白，邊緣卷了，上面印著“****·董事長·陸昭蘅”——字跡已經褪了，但沒掉。
她把卡**鎖孔。
咔噠。
門開了。
灰塵撲出來，像被驚動的蛾子。她沒躲，抬腳進去。
辦公室里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實，空氣里有股霉味，混著舊紙和木頭的味道。桌上有杯水，沒動過，杯沿一圈水痕，干了，發(fā)黃。
她走到墻角，保險柜。密碼是她生日，但不是她現在的生日，是二十年前的。她按了七下，咔噠，柜門彈開。
里面沒現金，沒文件夾，只有一疊紙，用橡皮筋捆著，泛黃，邊角卷了。
她抽出最上面那張。
《**創(chuàng)始人遺囑》——手寫，墨水淡了，但字跡清晰。
下面一張：《股權變更公證文件》，蓋著三個紅章，日期是二十年前，她簽的字，還在。
最底下，是她親手寫的《自愿退出管理**》。字跡很穩(wěn)，沒抖。落款：陸昭蘅。時間：2004年7月15日。
她沒看太久。
她把三份文件全拿出來，放在桌上，一張一張鋪平。紙?zhí)?，一碰就響?br>她從抽屜里翻出一臺老式復印機，機器上積了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按下電源。
嗡——
機器響了，像老式收音機調頻，卡了一下，才開始轉。
她放第一份，復印。
第二份，復印。
第三份，復印。
三份，一模一樣。
她沒急著收。等機器停了，她把復印件一張一張疊好，整整齊齊。然后從包里掏出三個信封，一個空白，一個印著“財經周刊”，一個印著“****公告欄”。
她把第一份塞進江凜桐的公文包——那包今天早上還掛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的衣架上，她記得，包帶子右邊有個小豁口，是上周被門夾的。
第二份，她貼了郵票，投進走廊盡頭的郵筒。郵筒銹了，蓋子卡著，她推了兩下才關上。
第三份，她走到公司公告欄前。欄里貼滿了裁員通知、年會安排、員工守則。她撕下最上面那張“形象不符人員清退名單”，把復印件貼上去。
落款處，她用紅筆，一筆一劃，寫：
******董事長：陸昭蘅**
字寫得不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