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趕緊回去。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在看手機，屏幕上跳出來一條微信消息，備注名是“徐哥”，消息預(yù)覽是“晚上想吃什么”。
她很快把手機翻了過去，但我已經(jīng)看到了。
那天我坐大巴回市里，兩個小時的車程，我靠著窗戶，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我到底輸在哪兒了？
論學(xué)歷，我是正兒八經(jīng)的211本科，林知意是三本。論能力，我行測穩(wěn)定75+，申論也不差，每次都是差一點。論對她的用心，大學(xué)三年加上畢業(yè)四年，七年時間，她考研失敗是我陪她熬過來的，她找工作碰壁是我養(yǎng)了她半年，她考編上岸的網(wǎng)課和資料全是我給她挑的。
結(jié)果她上了岸，第一件事就是踹了我。
我以為這已經(jīng)是最糟糕的版本了，但生活告訴我，你永遠(yuǎn)不知道谷底下面還有地下室。
那天是周五，我記得很清楚。四月十八號，陽光很好，我蹲在出租屋陽臺上給林知意打電話，不是打給她本人，是打給**媽。因為我想著，我們這么多年了，兩邊的父母都見過面了，也許長輩能幫我說句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林知意的媽媽一聽是我，語氣立刻就冷了。
“小陳啊，不是阿姨說你，你也該為知意考慮考慮了。她現(xiàn)在是有工作的人，跟以前不一樣了，你總不能讓她一直等著你吧？你考了四年了，要考上早考上了?！?br>我說阿姨，我今年又報了，筆試成績還沒出，但我感覺考得不錯，這次希望很大。
她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用一種特別疲憊的語氣說：“小陳，人要現(xiàn)實一點。”
然后她掛了電話。
我蹲在陽臺上，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那張狼狽的臉。樓下有人在炒菜，油煙味飄上來，混著四月天的梧桐絮，嗆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四月十八號。
省考筆試成績是四月三號出的，已經(jīng)過去十五天了，面試名單遲遲沒公布。這次我報的是省***的一個崗，招兩個人，筆試我排**——第三名比我高0.6分，第二名比我高1.2分。崗位只招兩個，按照一比三進面，前六名進面，我排在**，剛好卡在進面線上。
但今年的公告寫得很清楚：資格復(fù)審后如有放棄，依次遞補。
這種好事我從來不敢想?？剂怂哪?，什么遞補、補錄、擴招，跟我通通沒關(guān)系，我永遠(yuǎn)是差一點點的那個。
四月十九號，周六。
那天發(fā)生的事情，我后來回想起來，覺得老天爺大概是寫劇本的，而且特別喜歡在轉(zhuǎn)折點加戲。
上午十點多，林知意給我發(fā)了條微信。這是我們冷戰(zhàn)后她第一次主動給我發(fā)消息，我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手，女生的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款式很新，碎鉆在燈光下亮閃閃的。**是一家商場的珠寶柜臺，柜姐正在往盒子里裝什么東西。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徐哥買的，說是先戴著玩，等訂婚再換大的?！?br>我當(dāng)時的感覺很難形容，不是憤怒，也不是傷心，就是一種從腳底往上涌的涼。那枚戒指我認(rèn)識——年初我和林知意逛商場的時候，她在那家珠寶柜臺前面站了很久，說這個款式好看。我當(dāng)時看了一眼價簽，一萬兩千八。我說等我考上了給你買。
她說好，她等我。
現(xiàn)在她確實戴上了，只是不是我買的。
我沒有回那條消息。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xù)做申論題。我做了一套小題，又寫了一篇大作文，寫到一半的時候筆沒水了，我去抽屜里翻筆芯，翻出來一個紅色的小絨布盒子。
那是去年她生日我送的一條銀項鏈的盒子，不值錢，幾百塊，但她說很喜歡?，F(xiàn)在盒子空了，項鏈她早就拿走了，只剩下這個空盒子被我隨手塞在抽屜里。
我看著那個空盒子，忽然覺得特別累。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子里面往外滲的疲憊。四年了，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刷題，晚上十二點睡覺，拒絕了所有社交，斷了所有娛樂，連過年回家都帶著真題集。我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押在這一件事上，押在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兌現(xiàn)的結(jié)果上。
我以為至少有人在終點等我。
結(jié)果終點什么都沒有。
我把空盒子扔進了垃圾桶，坐下來繼續(xù)寫完那篇大作文。寫到結(jié)尾的時候，我引了一句話：“道阻且長，行則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