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頭埋進(jìn)發(fā)霉的枕頭里，不知怎么的，笑了。
我叫夏梔，美術(shù)學(xué)院優(yōu)等生。從今天起，也是江城車廠里，唯一的女人。
02
車廠的夜晚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白天的喧囂褪去后，這里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各種車輛的輪廓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美感。而我的工作，就是守著這些巨獸，打掃衛(wèi)生，以及做一些誰都不愿意干的雜活。
第一晚，江城扔給我一本厚厚的冊子，“把所有工具的名稱、型號、位置都給我背下來。明天我抽查，錯一個，就滾蛋?！?br>那本冊子比我大學(xué)里任何一本專業(yè)書都復(fù)雜，各種稀奇古古怪的零件和工具名稱讓我頭大。但我知道，這是他給我的考驗。
我抱著那本冊子，坐在雜物間的行軍床上，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弱燈光，一個一個地記。很多字我都不認(rèn)識，就用手機查，然后用畫畫的方式，把它們的形狀和名字對應(yīng)起來。
后半夜，我實在困得不行，趴在冊子上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驚醒了我。我猛地抬起頭，看到江城就站在我門口。他沒開燈，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手里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
“吃?！彼淹胫刂氐胤旁谖遗赃叺男∽郎?，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
是一碗面，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煎蛋。
我愣住了，抬頭看他。他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只留給我一個寬闊的背影。他似乎想說什么，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
他走路的時候習(xí)慣性地微微弓著背，左手會無意識地**右臂上那道猙獰的疤。那道疤從他的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條盤踞的蜈蚣。阿力他們說，那是幾年前一場事故留下的，為了從著火的車?yán)飺尵瘸鲆惶?*的定制工具。
我低頭看著那碗面，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熱。這是我被趕出家門后，吃到的第一口熱飯。
第二天一早，江城果然開始抽查。他隨手指向墻上掛著的一個工具，“這是什么？”
“氣動棘輪扳手，12.5mm接口，最大扭矩68牛米?！蔽伊骼鼗卮稹?br>他又指向另一個。
“扭力扳手，預(yù)設(shè)值可調(diào)，用于擰緊有精確扭矩要求的螺絲?！?br>他一連問了十幾個，我沒有一個答錯。車廠里的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從嘲弄變成了驚訝。阿力更是張大了嘴巴，能塞進(jìn)一個雞蛋。
江城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當(dāng)他轉(zhuǎn)身的時候，我看到他嘴角似乎有微不**的上揚。
“去，把那輛保時捷的輪*給我擦干凈，要擦到能當(dāng)鏡子照?！彼咏o我一塊鹿皮巾，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滿意。
我拿著鹿皮巾，走到那輛黑色的保時捷911旁邊。開始笨拙地擦拭。這活看著簡單，其實很考驗?zāi)托暮图记伞Ｎ也亮税胩?，上面還是有水印。
一只大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覆蓋住我的手。
“笨蛋，”江城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要順著一個方向，力道要勻?！?br>他的手很燙，掌心全是粗糙的硬繭，磨得我手背有些*。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莫名的讓人心安。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心跳得飛快。
他抓著我的手，帶著我擦了幾下，然后又像被電到一樣迅速松開，扔下一句“自己琢磨”，就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我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低頭看看自己發(fā)燙的手，心里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下午，一個穿著講究的男人來取車，就是那輛我建議重新調(diào)漆的藍(lán)色7系。他在陽光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檢查了車漆，臉上露出驚艷的表情。
“**板，這顏色絕了！比原廠的還正！流動的光感，太漂亮了！”他激動地握住江城的手，“以后我朋友的車都介紹到你這來！”
送走客戶，江城回到車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紅色的鈔票，塞進(jìn)我手里。
“今天的提成?！彼院喴赓W。
我捏著那三百塊錢，感覺比我以前拿到任何獎學(xué)金都沉重。
晚上收工，阿力他們幾個圍在一起吃宵夜，破天荒地叫上了我。
“嫂……不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