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關(guān)，我看到了個寂寞
我愣住了。
巷口哪還有當(dāng)年顧家大宅的雕梁畫棟？入目是半人高的野狗尾巴草，紅磚殘垣裹著霉斑，昔日刻著“顧氏公館”四個燙金大字的不銹鋼門牌，如今歪在泥里，漆皮掉得只剩模糊的輪廓，像塊沒人要的廢鐵。
風(fēng)一吹，垃圾堆里鉆出只肥碩的流浪貓，抱著半根啃剩的火腿腸，看我的眼神比我還茫然。
我下意識理了理身上那套高定手工西裝——雖然款式是五百年前的，但面料依舊挺括。只是指尖剛觸碰到衣領(lǐng)上的積灰，就感覺一陣無力。兜里那枚當(dāng)年隨手賞給管家的極品翡翠扳指，早成了黑黢黢的玻璃種廢料，連換頓早飯錢都不夠。
也是，深山閉關(guān)五百年，人間已過幾輪回。我在昆侖渡劫這五百個春秋，外界早已換了人間。但這五百年，足以讓一只金絲雀變成野雞，也足夠讓一句“500年前是一家”變成現(xiàn)實的諷刺。
“咳咳……”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咳嗽，我回頭，見個穿打補丁外賣服的少年，正扒著生銹的鐵門探頭探腦，手里還攥著個破保溫箱，箱里裝著半份灑了湯的麻辣燙。
少年見我看他，嚇得一**坐在地上，指著我結(jié)結(jié)巴巴：“你、你是哪個劇組跑出來的群演？我、我可是顧家……呃，顧家現(xiàn)在就剩我一個獨苗！”
我挑了挑眉：“顧家獨苗？那你可知，這老宅地契是誰封的？”
少年梗著脖子：“祖祖輩輩說，是當(dāng)年的老祖宗去‘那個地方’做生意了，說是等賺夠了美金就回來重振家業(yè)！咱們這一片都講‘500年前是一家’，可沒人敢動顧家的地基！”
他說著，突然反應(yīng)過來，眼睛瞪得溜圓：“你、你該不會是……”
我沒接話，抬步往老宅里走。腳下的青石板路早已碎裂，我習(xí)慣性地伸手去扶門框，掌心卻觸到了一處凹凸不平的刻痕。
那是七歲那年，父親拿著戒尺追了我三條街，我躲在這門后刻下的“忍”字。
指尖摩挲過那道深深的劃痕，心頭猛地一顫。原本以為面對家產(chǎn)敗光我會心如止水，可這一刻，那股熟悉的、被生活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又回來了——只不過這次，我是那個回來收拾爛攤子的人。
我剛踏出荒草灘，就見不遠處的電線桿上，貼著張皺巴巴的廣告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顧家老宅遺址·網(wǎng)紅打卡點·拍照五元。
廣告紙旁，個穿跨欄背心的大爺正蹲在那嗑瓜子，見我過來，瞇著眼喊：“哎！那個穿戲服的！打卡交錢??！五塊錢，掃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
當(dāng)年我隨手賞給門衛(wèi)的零花錢，都夠買這大爺十條街的房子了。
少年從后面追上來，拽著我袖子小聲說：“別理他！趙大爺是隔壁小區(qū)的，看咱們家沒人，就來占地方收停車費！我上個月跟他理論，還被他用拖鞋拍過腦門！”
他說著，摸了摸亂糟糟的頭發(fā)，又偷偷看我：“那個……你真的是老祖宗？”
我指尖微動，一股極淡的氣勁落在他腦門上。少年疼得“嘶”了一聲，再摸時，那一頭油膩膩的頭發(fā)竟然瞬間變得蓬松清爽，連頭皮屑都沒了。
“現(xiàn)在信了？”我問。
少年“撲通”跪下，磕得腦門都紅了：“孫子顧二狗！見過老祖宗！”
我：“……顧二狗？”
少年撓撓頭：“爺爺說家里快破產(chǎn)了，名字賤好養(yǎng)活！對了老祖宗，咱們家現(xiàn)在就剩我一個人，還有……還有后巷那只偷外賣的哈士奇，勉強算個看家神獸？”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棵枯死的槐樹上，拴著只毛色發(fā)灰的哈士奇，正啃著半袋**，啃一口就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滿是“這傻子誰啊”的嫌棄。
當(dāng)年顧家的看家護院，是能咬斷鋼鐵的藏獒軍團。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酸澀：“管家呢？王伯。”
顧二狗耷拉著腦袋：“王伯？族譜上說，他在您走后第二年，就把公司的流動資金卷走了炒股，虧完就人間蒸發(fā)了。但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孫子，好像還在這一帶混，聽說最近搞了個什么投資公司，專門放貸……就在咱們家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