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敲窗戶。東邊那扇木欞窗,糊著舊報紙,月光把窗欞的影子投在報紙上,一格一格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窗欞的影子里多了一只手。
五根手指,貼在外面的玻璃上,指尖微微用力,在玻璃上按出了五個小小的白色指印。
“鬼九?!?br>窗外有人叫我的名字。是個女聲,很年輕,帶著一點地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問話。那聲音和這棟老宅一樣老,但它叫的是我的新名字。師傅起的、壓煞的名字。
我沒應聲。
“鬼九,你爺爺讓你把柜子打開。”
我的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我沒動。
窗外的聲音停了一會兒,然后換成了一種更輕的、幾乎貼著玻璃傳進來的氣聲:“他騙了***三十年。柜子里的東西不是她的?!?br>月亮躲進了云里。窗欞上的手影消失了。我等了十分鐘,外面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然后我站起來,走到東窗前,把報紙揭下來一角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空無一人。院門還是那條縫,巷子里還是空蕩蕩的。
但院墻底下多了一樣東西。
一只鞋。靛藍色的繡花鞋,鞋尖朝著墻,鞋跟朝著堂屋,整整齊齊地放在墻根下,像是一個人脫下鞋之后面壁站了上去。
兩只鞋。只放了一只。
我放下報紙,轉(zhuǎn)身走向墻角的老衣柜。
柜子沒鎖。銅把手在我手心里又涼又潮,帶著老物件被歲月浸透之后的黏膩感。我拉開柜門,里面涌出一股氣味——不是霉味,不是樟腦味,是一種更重的、更甜的氣味,像是什么東西被密封了太久,已經(jīng)發(fā)酵成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柜子里只有一樣東西。一把銅鏡。
鏡面朝下扣在柜底的木板上,背面鑄著纏枝蓮花紋,銅綠從花紋的縫隙里滲出來,把蓮花的脈絡(luò)填成了青綠色。鏡子底下壓著一疊發(fā)黃的紙。
我把鏡子翻過來。
鏡面上映出我的臉。銅鏡照人不如玻璃鏡清晰,五官邊緣會有一層模糊的銅**暈影,像隔著一層茶水在看自己。但即使是這樣,我也能清楚地看見——鏡子里我的左肩上方,多了一個人的輪廓。
她站在我身后,離我很近,近到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垂到了我的肩膀上。靛藍色的褂子,頭發(fā)挽成髻,銀簪子,面朝我的后背站著。
和院墻底下那個人一模一樣的打扮。
鏡子里的她沒有抬頭,但我能看見她的嘴角正在往上翹。
我慢慢把鏡子扣回柜板上。后背的汗已經(jīng)把襯衫洇透了,但我沒有回頭。師傅教的東西我記得很牢——鏡中影不可對視,墻中人不可搭話,子時到寅時,是她的時間。在她的時間里,她做什么都是對的,你做什么都是錯的。
我把鏡子底下的那疊紙抽出來,關(guān)上柜門,回到白燭旁邊坐下。
紙張很舊了,邊緣發(fā)脆,一碰就掉渣。上面用毛筆寫著字,蠅頭小楷,工工整整的。我認出了爺爺的筆跡。
第一頁第一行寫著:
“吾妻阿蘅,生于**二十二年,卒年十九。吾負她五十三年。今吾將死,記其始末,后人若見,當知如何自處。”
**二十二年是1933年。卒年十九,那就是1952年死的。到今年剛好五十三年。爺爺是1935年生人,比阿蘅小兩歲——不對。我奶奶叫王秀蘭,不叫阿蘅。奶奶是1940年生人,1998年去世的,活了五十八歲。
爺爺娶過兩個女人。
我繼續(xù)往下翻。爺爺的筆跡很穩(wěn),但寫到某些地方的時候,筆畫會突然變粗,像是手在發(fā)抖。我挑著關(guān)鍵的地方讀。
“……阿蘅初來我家時,年方十七。父母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子時血》,講述主角鬼九爺爺?shù)膼酆藜m葛,作者“南山老妖腳蹬北方老太”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一爺爺咽氣之前,用最后一點力氣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像冬天的枯枝,指甲縫里還帶著今早刨土時留下的泥。他把我拉近,嘴唇貼著我的耳朵,呼出來的氣又腥又甜,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肺里爛了很久。“別讓她看見你的臉?!闭f完這句話,他眼窩里那兩點渾濁的光就滅了。手從我腕上滑下去,在被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泥印。我叫鬼九。家里排行老三,上面兩個姐姐,底下沒有。鬼九這個名字是師傅取的,他說我命里帶煞,得用陰名壓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