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敦煌夜話
建元十年秋，敦煌。
莫高窟的黃昏壯麗得令人屏息。夕陽將千佛洞染成一片赤金，鳴沙山在遠(yuǎn)處蜿蜒起伏，月牙泉如一彎碧玉鑲嵌在沙漠之中。
沈清歡站在九層樓前，仰望著這座歷經(jīng)數(shù)朝修葺的佛塔。三年來，她從江南到嶺南，從滇南到河西，行走了大半個大蕭國土。如今站在絲綢之路的要沖，望著洞窟中那些跨越千年的壁畫與造像，忽然生出一種時空浩渺的蒼茫感。
“公子，您要的《敦煌地志》找到了。”阿桃抱著幾卷泛黃的冊子從藏經(jīng)洞方向跑來，三年旅途讓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干練。
沈清歡接過冊子，在石窟前的石階上坐下翻閱。晚風(fēng)拂過**，帶著沙礫特有的干燥氣息。冊子記載著莫高窟的來歷——自前朝始建，歷經(jīng)數(shù)代增修，如今已有洞窟三百余，壁畫綿延數(shù)里，堪稱佛國勝境。
“可惜有些洞窟已有損毀。”沈清歡輕嘆。她在幾個較早的洞窟中看到壁畫剝落，塑像殘缺，顯然是年久失修所致。
“聽說**已撥下修繕款項，”阿桃道，“只是敦煌地處偏遠(yuǎn)，能工巧匠難尋，修繕進(jìn)展緩慢?！?br>正說著，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一隊人馬自東而來，約二十余人，為首的是一中年文士，著青衫，戴方巾，氣質(zhì)儒雅。隊伍中還跟著幾個工匠模樣的人，背著工具。
文士下馬，朝沈清歡拱手：“這位公子可是在觀覽石窟？”
沈清歡起身還禮：“正是。在下沈清，游歷至此。先生是……”
“在下翰林院侍講學(xué)士，陸文淵，奉旨來敦煌督辦莫高窟修繕事宜?！标懳臏Y道，“見公子氣質(zhì)不凡，又在此研讀典籍，故來一敘?！?br>沈清歡心中一動。翰林院侍講學(xué)士是清要之職，竟被派來敦煌督辦修繕，看來**對莫高窟頗為重視。
“原來是陸大人，失敬。”她道，“莫高窟乃**瑰寶，若能妥善修繕，功在千秋。只是此地偏遠(yuǎn)，工匠、材料都不易得，大人辛苦了?！?br>陸文淵苦笑：“沈公子所言極是。下官來此三月，方知不易。本地工匠技藝有限，而中原工匠多不愿遠(yuǎn)赴邊陲。如今只修了十余窟，進(jìn)度緩慢。”
“或許可培養(yǎng)本地工匠？”沈清歡提議，“敦煌地處絲路要道，各族雜居，當(dāng)有能工巧匠。大人可張榜招募，擇優(yōu)而用，再從中原請幾位大師傅傳授技藝，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陸文淵眼睛一亮：“沈公子高見！只是這大師傅……”
“在下游歷各地，倒是認(rèn)識幾位擅丹青、雕塑的大家。”沈清歡道，“若大人不棄，我可修書幾封，請他們來敦煌相助?！?br>陸文淵大喜：“如此甚好！多謝沈公子！不知公子可愿暫留敦煌？修繕之事，還需仰仗公子指點?！?br>沈清歡本計劃在敦煌停留月余便西出陽關(guān)，但見陸文淵懇切，又見莫高窟損毀嚴(yán)重，心中不忍，便道：“既如此，在下便多留些時日。只是在下閑散慣了，不喜約束，還請大人見諒。”
“自然，自然！”陸文淵連聲道，“公子隨意，需要什么，盡管開口?！?br>當(dāng)夜，沈清歡在月牙泉旁的客棧中，提筆寫信。一封寄往金陵，請蕭景行在江南尋訪丹青名家；一封寄往洛陽，給一位曾在龍門石窟修復(fù)佛像的老匠人；還有一封……
她筆尖頓了頓，最終又鋪開一張紙。
“陛下親啟：敦煌秋深，窟藏千年。臣游歷至此，見佛國勝境，壁畫斑斕，然歲月侵蝕，多有損毀。今逢翰林院陸大人督辦修繕，臣愿略盡綿力。山河壯麗，文物璀璨，皆我大蕭之瑰寶。愿陛下保重龍體，開創(chuàng)盛世。沈氏清歡頓首?！?br>她將信裝入信封，以火漆封緘。阿桃在一旁看著，小聲道：“公子，這信……”
“寄往京城?！鄙蚯鍤g平靜道。
“公子不是說，不再與京城往來嗎？”
“此一時彼一時?！鄙蚯鍤g望向窗外明月，“莫高窟修繕非一日之功，需**持續(xù)支持。我既應(yīng)了陸大人，自當(dāng)盡力。況且……”
她沒說完。況且，她知道他重視文教，重視這些承載歷史的遺跡。這封信，或許能讓他更關(guān)注敦煌，關(guān)注這些正在歲月中消逝的瑰寶。
三日后，信使出發(fā)。沈清歡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