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將那支白玉簪端端正正地**發(fā)髻。銅鏡里映出楚云辭的面容——眉被描過，唇被點過，比平日多了幾分明艷，少了幾分清冷。
她有些不認識鏡中那個人了。
“小姐，老奴跟您一道入宮?！鄙驄邒吆鋈徽f。
楚云辭一怔：“嬤嬤，您的年紀……”
“正因為老奴這把年紀，才更要跟去?！鄙驄邒叩穆曇羝届o得像一潭死水，“小姐一個人在宮里，連個遞茶的人都沒有，老奴不放心。況且——”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老奴在宮里頭，也不是全無熟人?！?br>楚云辭看著她。這個從她出生起就在身邊的老嬤嬤，從來不是多話的人。她說“不是全無熟人”，那便意味著她在宮里有能用的人。
“是誰？”
“浣衣局有個老姐妹，當年和老奴一同入的楚府，后來被選進了宮?！鄙驄邒邏旱吐曇?，“不是什么要緊人物，但耳朵好使。小姐若有用得著的時候，老奴去尋她?！?br>楚云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便是她在宮中的第一顆棋。很小，很不起眼，但總比什么都沒有強。
辰時三刻，宮里的馬車來接人了。
楚云辭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楚府的大門。母親站在門檻內(nèi)，被兩個丫鬟扶著，臉上全是淚。父親沒有出現(xiàn)——他天沒亮便上朝去了，只留了一句話：“入了宮，便不再是楚家的女兒，是皇家的妃嬪。好自為之?！?br>馬車駛動。楚云辭掀開車簾，看著楚府的匾額越來越遠，終于拐過一個彎，徹底消失在晨霧里。
她沒有哭。
選秀的地點在儲秀宮。
楚云辭到的時候，殿內(nèi)已經(jīng)站了二十幾個姑娘，環(huán)肥燕瘦各有姿色。她們被安排站成三排，楚云辭站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不前不后，恰好處在一個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
她微微抬眼打量殿中的陳設。儲秀宮不算大，但處處透著天家的氣派——金絲楠木的柱子，螺鈿鑲嵌的屏風，連地上的磚都是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青石。可這一切的華美之下，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像一座精心裝飾的牢籠。
“都站好了?！贝迡邒叩穆曇繇懫?，比那日在芙蓉園更加嚴厲，“從今日起，你們便不再是各家的千金小姐，而是大燕的秀女。儲秀宮的規(guī)矩只有一條——聽話。”
她負著手從每一排面前走過，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張臉。
“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能做到這三條，便能在儲秀宮平平安安住下去。做不到——”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半截話比任何威脅都讓人心寒。
分配住所時，楚云辭被分到了最偏僻的霽月軒。
這名字聽著雅致，實際卻是一處年久失修的小院，離儲秀宮的正殿最遠，院墻上的爬山虎長得瘋野，臺階縫里甚至冒出了青苔。帶路的小太監(jiān)推開院門時，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驚起檐下一群灰撲撲的麻雀。
“楚姑娘，這便是您的住處了?！毙√O(jiān)臉上掛著敷衍的笑，“偏僻是偏僻了些，但勝在清靜?！?br>楚云辭道了謝，塞給他一小塊碎銀。小太監(jiān)的笑容立刻真誠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姑娘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來尋奴才。奴才叫小順子，在儲秀宮當差?！?br>等他走后，沈嬤嬤環(huán)顧四周，嘆了口氣：“小姐，這地方……”
“挺好。”楚云辭打斷她，“越偏僻，越?jīng)]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