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合歡宗的人送回來那天夜里，師兄在山門口等我。
全宗都知道他最恨道心不堅的人。
我正要跪，他的目光只在我頸側(cè)停了一瞬，語氣懨懨的：
「他哪讓你癮那么大？」
倒不像問罪。
是真的在問哪里讓我上癮。
我張了張嘴，道心在那一刻搖得比跟周衍廝混時還厲害。
他沒等答案，偏過頭，側(cè)身讓出上山的路。
石階上擱著一盞沒熄的燈籠，是他留的。
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從未斷過。
1
深夜的山門前，石階被露水洇濕。周衍的靈力還沒從我腕上散干凈，沈霽川就靠在石碑邊。
他手里晃著劍穗。
一圈，又一圈。
全宗都知道他最恨道心不堅的人。上個月師姐被合歡宗的人勾下山，他當著全宗的面廢了她三成修為。
我膝蓋發(fā)軟。
他走近了。劍穗的流蘇掃過我手背，涼的。目光只在我頸側(cè)停了一瞬。
「他哪讓你癮那么大？」
語氣懨懨的。倒不像問罪。是真的在問......哪里讓你上癮。
我張了張嘴。道心在那一刻搖得比跟周衍廝混時還厲害。
他沒等答案。偏過頭，挪開目光，側(cè)身讓出上山的路。
石階上擱著一盞沒熄的燈籠。
他留的。
我提燈往回走。經(jīng)過他窗前時，里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氣音。像嘆息，又像自嘲。
入師門八年。
師父云游后，全是沈霽川管我。規(guī)矩是他定的，功課是他查的。月事腹痛，是他煮的紅糖姜茶。我白天師兄師兄地喊，規(guī)矩得像木偶。
直到某夜他替我蓋被。
師姐說那夜之后，他就不怎么管我了。我問為什么，她學他的語氣：「她頂多下山偷吃個甜糕。」
可那夜我夢里喊的是師兄。聲音不對。
他沒叫醒我。
從此真的不管了。我溜下山，他不攔。我夜歸，他不問。師姐說他每日亥時在石碑邊站一會兒，然后回屋。
「你不問問他站那兒干什么？」
我沒敢問。
燈籠在手里晃。光落在石階上，一級一級往上延伸。
十四歲第一次溜下山，回來時石階上擱著燈籠。
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
每年都有。
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從未斷過。
「你覺得他是在罰你站，還是在給你留燈？」
我答不上來。
今夜燈還在?；鹈绫簧斤L吹得歪了歪，沒熄。
我蹲下身。燈籠旁邊擱著一塊桂花糖糕。油紙包著，還溫的。
不是周衍放的。
我把糖糕掰開。里頭夾著一張字條，只有兩個字。
「太甜?！?br>是沈霽川的字。
「他知道你吃的是誰的糕?！?br>2
翌日清晨，師姐把我從被窩里拽起來。
「你昨晚又下山了？」
我嗯了一聲。
「師兄亥時提著燈籠出去的，子時才回來?！顾⒅?，「你倆在山門口聊了一晚上？」
「沒有?！?br>「那他在那兒站兩個時辰干什么？」
我沉默。
「算了?！箮熃惆岩惶仔乱律讶拥轿艺磉?，「換上。今日師父的手札要整理入閣，師兄點名要你去?！?br>藏經(jīng)閣在青云宗最高處。
我推門進去時，沈霽川正靠在書架邊。手里還繞著那根劍穗。
「關(guān)門?！?br>我照做。
他翻著手里泛黃的手札，頭也不抬：「周衍給你吃的什么糕？」
「桂花糖糕?！?br>「還有呢？」
「紅豆糯米糕。玫瑰松子糕。綠豆糕。」我頓了頓，「棗泥酥?！?br>他終于抬眼看我。劍穗不晃了。
「甜嗎？」
「甜?！?br>他把手札合上，走到我面前。衣領(lǐng)間有清苦的藥草味。
「明意。」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下山干什么？」
我沒說話。
「你是不是以為，我每晚在石碑那兒站著，是為了逮你？」
我抬頭看他。
「我是怕你不回來。」
他偏過頭。窗外天光落在他側(cè)臉上。
「周衍能給你的，無非是甜。」劍穗的金線不知什么時候纏上了我手腕，冰涼的，「但甜吃多了會膩?！?br>他拇指按在我腕脈上。
「我這兒有更苦的。但后勁足?！顾寡?，感覺到我心跳加速時，嘴角往上抬了抬，「你要不要換一種癮試試？」
「你說什么？」
「無情道不是讓你當木頭。」他的語氣像在講今日天氣，「是勘破，不是壓抑。你一直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