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

蘇婉抱著懷里餓得直打挺的蕭珩，急得額頭全是汗。

兩個負責(zé)伺候的宮女也是手忙腳亂，眼看小皇孫的哭聲越來越大，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誰都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蘇奶娘，你先等等，這殿里的水都是涼的，小皇孫身子金貴，可不能用。我們這就去取溫水來給你凈身。”

其中一個**蘭的宮女說完，拉著另一個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殿門被她們帶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偌大的偏殿，一下子只剩下蘇婉和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蕭珩。

這里是東宮，太子的地盤，能在這里當(dāng)差的宮女都是人精，誰也不想因為小皇孫的哭鬧被太子遷怒。

蘇婉當(dāng)然也怕。

可她更心疼懷里這個才兩個月大的小人兒。

她輕輕拍著蕭珩的背，在殿內(nèi)來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哄著：“小殿下乖，不哭了，馬上就有吃的了?！?br>
可這哄勸半點用都沒有，蕭珩哭得愈發(fā)撕心裂肺，小身子在她懷里扭來扭去，張著沒牙的小嘴，到處尋找著食糧。

蘇婉自己也漲得難受，衣襟前已經(jīng)濕了一片，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環(huán)顧四周，這偏殿陳設(shè)簡單，除了一張床榻，就是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上擺著一套茶具，看起來干凈得很。

可是，沒有熱水，沒有干凈的布巾，什么都沒有。

宮女這一去，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

小殿下這么哭下去，哭壞了嗓子，哭壞了身子，這個罪責(zé)誰來承擔(dān)？

最后還不是要落在她這個奶**頭上。

一想到遠在老家的父母和等待著前程的弟弟蘇青，蘇婉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她進宮當(dāng)奶娘，就是為了給蘇青鋪路。弟弟讀書有天分，就差一個機會。她若是能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求得貴人一點點的恩典，蘇青的未來就有著落了。

絕不能讓小殿下受一點委屈！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扎了根，蘇婉不再猶豫。

等不了了。

她抱著蕭珩走到桌邊，看著桌上那只光潔如玉的白玉碗，心一橫，做了決定。

她將蕭珩小心翼翼地放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讓他靠著椅背，然后自己背對著殿門，解開了身前的衣扣。

衣衫褪下一些，她俯下身，小心地將奶水?dāng)D入那只白玉碗中。

醇白溫?zé)岬娜橹芸炀驮谕氲追e了薄薄的一層。

奇妙的是，空氣里彌漫開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原本還在椅子上哭鬧掙扎的蕭珩，竟慢慢停下了哭聲。

他抽噎著，小鼻子一個勁兒地嗅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婉的方向。

有效！

蘇婉心頭一喜，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

很快，半碗乳汁就盛好了。

她剛想直起身子，整理好衣衫去喂孩子，身后傳來“吱呀”一聲輕響，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婉以為是宮女回來了，頭也沒回，急切地開口。

“春蘭？你可算回來了，快來幫我一把，把這碗端過去喂給小殿下，我這實在騰不開手?！?br>
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一心只想著趕緊讓他吃上東西。

身后的人沒有應(yīng)聲，只有沉穩(wěn)的腳步聲一步步傳來。

蘇婉覺得有些不對勁，宮女的腳步聲不會這么重。

她催促道：“怎么不說話？快點啊，小殿下餓壞了?！?br>
一邊說著，她一邊側(cè)過頭，準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一看，蘇婉整個人都僵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哪里是什么宮女春蘭。

那是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只是那張臉上此刻沒有半點溫度，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她。

是太子蕭鐸！

蘇婉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全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臉瞬間燒得通紅。

她手忙腳亂地拉起衣襟，將自己**的肌膚遮得嚴嚴實實，身體因為巨大的驚嚇和羞恥，抖得不成樣子。

他什么時候進來的？

他都看見了什么？

完了。

“你好大的膽子?！?br>
蕭鐸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帶著冰碴子，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蘇婉的心上。

“竟敢在本宮的私人偏殿，行此茍且之事。”

蘇婉的腿一軟，抱著一種赴死的心情，“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殿下饒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懷里的蕭珩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剛剛平復(fù)下去的情緒再次崩潰，張開嘴就發(fā)出了比之前更響亮的哭喊。

孩子的哭聲在安靜的偏殿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蕭鐸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婉顧不上自己，也顧不上害怕，只知道哭著解釋：“殿下，小皇孫餓得厲害，宮女又遲遲不歸，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才……才自作主張，想先擠出來喂給小皇孫……”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xù)續(xù)，充滿了恐懼。

蕭鐸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了桌上那半碗還冒著熱氣的乳汁上，碗沿潔白，里面的液體溫潤醇厚。

他的神情依舊冷漠，看不出信了還是沒信。

偏殿里，除了蕭珩撕心裂肺的哭聲，就只剩下蘇婉壓抑的啜泣聲。

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蘇婉知道，這種事情，解釋就是掩飾。在太子殿下的私人地方衣衫不整，無論有什么理由，都是死罪。

她更怕連累家人。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奴婢一個人的錯，求您不要牽連我的家人！”她抬起頭，滿臉淚水地哀求著，聲音里全是絕望，“奴婢的弟弟還要考取功名，光耀門楣……求您了……”

蕭鐸沒有說話，他走到桌邊，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蕭珩的哭聲已經(jīng)帶上了沙啞，小臉憋得發(fā)紫，看起來可憐極了。

就在蘇婉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那敲擊桌面的聲音停了。

蕭鐸冷漠的視線掃過哭得快要斷氣的蕭珩，最終，他抬起手，指向角落里一個用來凈手的銅盆。

“清理干凈。”

他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情緒。

“然后，喂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