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明把最后一行代碼敲完，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十七分。辦公室只剩下他一個人，日光燈管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念初發(fā)來的消息：“晚飯在鍋里熱著。我先睡了?！?br>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懸停，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br>回完消息，他關(guān)掉電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電梯下行時，不銹鋼墻壁映出他疲憊的臉，領(lǐng)帶松垮垮地掛著。他想起白天徐正陽說的話：“景明，你這拼勁可以啊，不過家里那位沒意見？我老婆現(xiàn)在天天跟我鬧，說我不管家。”
林景明當時笑了笑，沒接話。他覺得沈念初不一樣。念初懂事，念初體貼，念初不會鬧。
推開家門，玄關(guān)的感應燈自動亮起?？蛷d一片漆黑，只有廚房留著盞小夜燈。他換上拖鞋，輕手輕腳走到餐廳。電飯煲的保溫燈亮著，旁邊的砂鍋蓋子上貼著便簽：“湯在鍋里，喝前熱一下?！?br>字跡娟秀，是沈念初的筆跡。林景明揭開鍋蓋，排骨湯的香氣飄出來，湯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膜。他舀了一碗，放進微波爐加熱。等待的兩分鐘里，他靠在流理臺邊，目光掃過廚房。臺面擦得锃亮，調(diào)味瓶排列整齊，垃圾桶換了新的垃圾袋。
一切都妥帖得讓人心安。
微波爐叮一聲。他端著湯碗走到餐桌邊坐下，掏出手機刷朋友圈。徐正陽發(fā)了張酒局照片，配文：“男人的戰(zhàn)場不止在辦公室。”底下幾個同事點贊。周曉蕓轉(zhuǎn)了一篇公眾號文章，標題是《全職**是世界上最危險的職業(yè)》。林景明手指滑過去，沒點開。
他喝完湯，把碗放進水槽。經(jīng)過主臥時，門縫里沒有光。他推開兒童房的門，三歲的女兒小月亮蜷在小床上睡得正香，懷里抱著只兔子玩偶。林景明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輕輕帶上門。
浴室鏡子上貼了張紙條：“熱水器開了，換洗衣服在架子上?！?br>林景明撕下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打開花灑，熱水沖下來的時候，他閉上眼睛。水聲蓋過了其他聲音，也蓋過了腦子里那些沒完沒了的代碼邏輯和項目進度。
等他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已經(jīng)快凌晨三點了。他躺到床上，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沈念初背對著他，肩膀在被子下微微起伏。林景明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翻身關(guān)掉床頭燈。
黑暗吞沒了一切。
早晨六點半，鬧鐘響了。林景明按掉鬧鐘，身邊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他聽見廚房傳來煎蛋的滋滋聲，還有女兒稚嫩的說話聲。
“媽媽，今天***有畫畫課?！?br>“那你要好好畫?！?br>“我想畫爸爸，可是爸爸老是不在家?！?br>聲音停頓了一下。
“爸爸工作忙?！鄙蚰畛醯穆曇艉茌p，“快去洗手，牛奶要涼了?！?br>林景明坐起來，抓了抓頭發(fā)。他套上襯衫走出臥室，沈念初正把煎蛋裝盤。她穿著家居服，頭發(fā)松松地扎在腦后，臉上沒有化妝。
“醒了？”沈念初抬眼看他，“早飯馬上好?！?br>“嗯?！绷志懊髯叩讲妥肋呑隆Ｐ≡铝僚苓^來抱住他的腿：“爸爸！”
他摸摸女兒的頭：“乖?！?br>沈念初把餐盤端過來：煎蛋、培根、烤面包片，還有一杯鮮榨橙汁。她自己面前只有一碗麥片粥。
“你就吃這個？”林景明問。
“減肥?！鄙蚰畛跣π?，在小月亮旁邊坐下，開始幫女兒剝雞蛋殼。
林景明咬了口面包，想起什么：“對了，今晚部門聚餐，不回來吃飯。”
沈念初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又聚餐？”
“項目上線了，老板請客?！?br>“哦?！鄙蚰畛醢褎兒玫碾u蛋放進女兒碗里，“那少喝點酒。”
“知道?！?br>小月亮仰起臉：“爸爸，你什么時候帶我去游樂園？”
“等爸爸忙完這陣子。”林景明看了眼手表，“快七點了，我得走了?！?br>他起身，沈念初跟著站起來，從衣帽架上取下西裝外套遞給他。林景明接過外套穿上，沈念初很自然地抬手幫他整理領(lǐng)子。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指尖有些涼。
“路上小心?！彼f。
林景明點點頭，拎起公文包出了門。電梯門關(guān)上時，他透過縫隙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