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飛。她裹緊外套，低著頭往小區(qū)里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小區(qū)門口那棵大槐樹底下，有個老**坐在輪椅里，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正給老**掖毯子。老**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年輕女人笑盈盈地聽著，時不時俯下身去幫老**攏攏頭發(fā)。
路燈昏黃的光打在她們身上，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林曉站在不遠處，看得有點出神。
她想起小時候，也是秋天，老媽騎自行車馱著她去趕集。她坐在后座上，摟著老**腰，臉貼著她后背，聞著她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那時候她覺得老**背好寬好厚，像一座山，可以擋住所有的風。
后來她長大了，山變小了。
不，不是山變小了。是她走遠了，遠到回頭看的時候，山已經(jīng)小成了一個點。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進樓道，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她終于繃不住了，整個人靠在電梯壁上，無聲地哭了出來。
她哭得那么用力，肩膀一直在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襯衫領(lǐng)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了。她深吸一口氣，用手背狠狠擦了兩把臉，拖著灌了鉛似的腿走回家。
開門，換鞋，開燈。
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把包扔在沙發(fā)上，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北京城。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裝下兩千多萬人的夢想和野心。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連一個能讓她哭出聲的地方都沒有。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朋友圈。
已經(jīng)有****贊了，十幾個評論，全是在夸她厲害、羨慕她牛批的。
可她還是覺得空落落的，像身體里被人挖走了一塊什么東西。
她忽然想起一個詞——“空心人”。
這個詞是大學室友教她的，說是用來形容那種表面風光、內(nèi)心空虛的人。她當時覺得這個詞離自己很遠，現(xiàn)在覺得，好像也沒那么遠。
她癱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老**話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zhuǎn)：“年薪一百萬那又怎樣？人家天天陪爸媽吃飯。你一年回來幾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扎在心上，不深不淺，正好讓人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fā)靠墊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到底要怎樣，你才滿意?。俊?br>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北京城也不會回答她。
這座城市只會在天亮的時候，照例用刺眼的陽光和嗡嗡的鬧鐘把她叫醒，然后她照例洗臉刷牙擠地鐵上班，像一個永遠不會出錯的零件，嵌在這個巨大的機器里，日復一日地轉(zhuǎn)動。
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動畫片，里面有一只小兔子，拼了命地跑，跑啊跑啊，跑過了所有的對手，終于跑到了終點。結(jié)果終點線后面什么都沒有，沒有獎杯，沒有鮮花，沒有人鼓掌。
那只小兔子站在終點線上，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滿臉都是茫然。
林曉覺得，自己就是那只小兔子。
她真的跑了太久太久了。從小跑到大，從縣城跑到北京，從月薪八千跑到年薪百萬。她以為自己跑得夠快了，夠遠了，夠讓所有人刮目相看了。
可到了終點才發(fā)現(xiàn)——她在乎的那個人，根本沒在看。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老媽發(fā)來的語音。
她猶豫了幾秒鐘，還是點了播放。
“曉曉，我跟你說，**說讓你過年早點回來，你要是忙的話就別強求，我跟他也說了，孩子工作重要，不能老讓人家請假。但是……你要是能早回來兩天，媽給你包餃子，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兒的?！?br>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語氣還是那個語氣，但林曉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那點東**在老**嗓門底下，薄薄的，軟軟的，像一層薄冰底下流的河水。
她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然后關(guān)掉手機，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沙發(fā)靠墊上，悄無聲息。
她想回點什么，但什么也說不出來。
算了，明天再說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章 永遠的第二名
林曉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