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日期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我笑了。
笑聲很輕，但滿桌的人都聽見了。
陸老**的茶杯停在嘴邊。陸正宇轉筆的手頓了一下。三嬸嘴里的瓜子殼掉在了裙子上。
「念安？」陸正霆微微皺眉。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協議。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帶著理所當然的期待。
我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簽名欄空著，鋼筆就放在旁邊。
我拿起筆。
陸正宇臉上浮起滿意的笑。
然后我把筆擱在桌上，將協議從中間撕開。
撕裂聲在安靜的飯廳里炸開，像骨頭斷裂。
「念安！你干什么！」陸老**猛地放下茶杯，杯底砸在桌上，茶水濺出來。
我把撕碎的紙片丟在桌上。碎紙落在紅燒魚的盤子里，沾了醬汁。
我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有一個問題?！刮业穆曇艉芷健?br>沒人說話。
「誰告訴你們，我會簽的？」
沉默了三秒。
陸正霆率先反應過來，扯了扯嘴角：「念安，你鬧夠了沒有？這份協議是我請律師擬的，條款很公平——」
「公平？」
我打斷他。
「那我們來聊聊什么叫公平。」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飯廳里響起兩個人的聲音。一男一女，氣喘，曖昧，夾雜著幾句不堪入耳的話。
男人的聲音是陸正霆。
女人的聲音是蘇婉清。
蘇婉清的臉，在三秒之內，從鵝黃變成慘白。
第二章
錄音在飯廳里回蕩。
陸正霆的聲音清清楚楚：「……婉清，等她簽了字搬出去，這個家就是我們的了?！?br>蘇婉清的聲音帶著撒嬌：「那姐姐那邊……真的不會有麻煩？」
「她能有什么麻煩？一個孤兒，連個幫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錄音里傳來親吻的聲音。
飯廳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陸老**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定格在鐵青。但她的眼睛沒看陸正霆——她看的是我。
三嬸手里的瓜子掉在桌上，滾到地板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旁邊的幾個親戚互相交換眼神，有人開始往后縮。
「你！」蘇婉清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刮，發(fā)出尖銳的噪音。她的手在抖，指向我的手機，「你偷錄我們的……你怎么……」
她沒把話說完。因為她意識到"偷錄"這個詞等于承認錄音內容是真的。
她咬住嘴唇，血色褪干凈，嘴唇白得像紙。
陸正霆先鎮(zhèn)定下來。他的臉上肌肉繃緊了一瞬，然后松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我。
「念安，這段錄音是什么時候錄的？」
他的語氣還是那種溫和的、居高臨下的耐心。像在問一個孩子從哪里偷了糖。
你以為我還會被這種語氣唬住。
「重要嗎？」我說。
「當然重要。」他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如果是非法錄音，法律上是不被采信的。而且，一段被剪輯過的音頻，能說明什么？」
他在看我的反應。等著我慌，等著我解釋，等著我像上一世一樣哭著質問他"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說得對，錄音確實不一定能在法庭上用?！刮尹c了點頭，從包里拿出第二樣東西——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把信封拆開，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張一張擺在桌上。
酒店**記錄。他和蘇婉清同進同出的監(jiān)控截圖。他用公司賬戶給蘇婉清買的包、首飾的轉賬記錄。日期從去年三月一直排到上周。
照片鋪開，蓋住了那盤紅燒魚。
滿桌的親戚終于有人發(fā)出聲音。大伯母倒吸一口涼氣。三叔用手肘撞了一下三嬸。三嬸的嘴巴張開，合不上。
「這些……」陸正霆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的手還交疊著，但指關節(jié)發(fā)白。
「這些東西你從哪來的？」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從你的死亡那里來的。從上一世我在停尸房看見你手機里的照片那里來的。從我用整整一輩子的血和命換來的記憶里來的。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我轉向陸老**。
「媽?！刮医兴?br>陸老**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三年前您摔斷了腰椎，癱在床上。醫(yī)院說最好的情況是坐輪椅，最壞的情況是終身臥床?！?br>「是我辭掉工作，每天給您翻身、擦洗、做康復。三年。一千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