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件還算體面的襯衫，頭發(fā)扎了個利索的馬尾，但站在商場一樓大理石地板上，還是顯得有些拘謹。
我們找到了一家箱包店。
“這個多少錢？”我指了指櫥窗里的一個銀灰色行李箱。
店員掃了我們一眼，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從頭到腳掃一遍，三秒之內(nèi)判斷消費能力。
“這款89?！?br>“89塊？”我媽立刻湊過來。
“8900?！?br>我**臉瞬間僵住了，拉著我就要走。
“我們?nèi)コ匈I一個就行了，一百來塊錢的照樣能用。”
“媽——”
“走?！?br>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喲，這不是秀蘭姐嗎？”
我轉(zhuǎn)過頭。
一個打扮得很光鮮的女人，四十多歲，燙著**浪卷，脖子上掛著一根粗粗的金鏈子，手里挎著一個LV的包。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濃妝艷抹，嚼著口香糖，看手機。
我**表情變了。
“美芳?！?br>美芳。
林建國的前妻。
那個十八年前讓保安把我媽從門口趕走的女人。
“哎呀好巧啊，在這兒碰到你。”美芳笑得很甜，但那種甜讓人牙酸，“你也來逛商場??？平時不都在菜市場嗎？”
我**拳頭握緊了。
“路過看看。”
“哦——”美芳拉長了聲音，目光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這是晚晚吧？長這么大了，真快。聽說考上北大了？”
“是?！?br>“北大可不便宜啊，光學(xué)費就——”
“北大學(xué)費一年五千?！蔽掖驍嗨翱赡軟]有您女兒一雙鞋貴?！?br>美芳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身邊的女孩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媽，她誰啊？”
“你表姐。**那邊的親戚?！?br>“哦。”女孩又低頭看手機了。
這就是林建國和美芳的女兒，我表妹，林雨桐。
我以前只在我媽和別人聊天的時候隱約聽到過這個名字。
美芳拎著她的LV包，目光在我和我媽身上來回掃。
“秀蘭姐，別誤會啊，我不是看不起你們。晚晚考上北大，那是真有本事。只不過北京那地方，有錢沒錢可差太多了。晚晚要是在那邊缺什么，你跟我說一聲，我還是能幫襯一點的。”
我**身體微微發(fā)僵。
我知道這個感覺。
十八年前跪在她家門口的恥辱，此刻全部涌上來了。
“不用了，我們供得起?！蔽?*聲音很冷。
“哎呀你別逞強嘛。”美芳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供是供得起，可委屈不委屈就兩說了。你看雨桐，我給她報的是**那邊的大學(xué)，一年學(xué)費三十多萬。我又在那邊給她租了個公寓，光裝修就花了八十萬?！?br>她說這些數(shù)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店員聽到。
林雨桐還是低著頭看手機，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隨時隨地炫耀。
“女孩子嘛，讀書是一方面，但眼界和圈子更重要。晚晚以后到了北京別太省著，也別——”
“美芳。”我媽打斷了她。
美芳一挑眉：“怎么了？”
“你和我大哥已經(jīng)離了，我們不是親戚了?！?br>美芳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更大聲地笑了起來。
“離了是離了。但雨桐還是建國的女兒。從血緣上來說，該叫你一聲姑姑。對吧雨桐？”
“嗯?！绷钟晖┻B頭都沒抬。
美芳的目光又滑到我身上。
“晚晚，雖然**走得早，但好歹你舅舅在。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不過建國的錢我也分了不少，哈哈。”
她笑得很得意。
我不想在這里和她糾纏。
“媽，我們走吧。”
我拉著我媽往外走。
走出十幾步，美芳的聲音又追過來：“秀蘭姐，你還沒買行李箱呢？需要的話我讓店員給你打個折，我是這家的VIP?！?br>我媽停住了。
我也停住了。
我媽回過頭。
“不用了。我女兒的行李箱，我自己買得起?！?br>她轉(zhuǎn)身走進另一家店。
那家店比剛才那家貴三倍。
“這個。”我媽指著一個最顯眼的黑色行李箱。
店員說：“這款是新到的進口箱，26800?！?br>我媽眼皮都沒眨。
“刷卡?！?br>那一刻，我看著我媽掏出那張***的樣子，忽然覺得她的背比任何時候都直。
從商場出來，我們拎著新箱子坐上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