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五分。
我走到四號公示欄。
手里是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三個字：舉報信。
我抬手，把信封拍在公示欄正中央。
啪。
圖釘按下去。
我抬眼，看到了斜對面。
三米遠。
章啟明。
他背對我，正從公示欄上撕下一張****的背膠條。
****。校級通報。
我的目光往那張紙上落。
第一行字——
“關于周婉清同學涉嫌學術不端及貧困生檔案造假的通報?！?br>章啟明轉過身。
看到我。
看到我手里的舉報信。
看到公示欄正中央剛貼上去的那份。
他愣了半秒。
然后，他朝我點了一下頭。
“沈予安同學?！?br>“你來得正好?！?br>1.
先說說我是誰。
沈予安，二十一歲，北方某建筑老八校大三學生，建筑學專業(yè)。
父親是國企中層，母親是中學語文老師。
家里不算富裕，但從小沒缺過什么。
我從七歲開始畫圖。
十七歲第一次用電腦做效果圖，通宵三個晚上，出了人生第一張圖。
那張圖現(xiàn)在還存在我的云盤里。
編號001。
——
周婉清是我的室友。
大一入學，四人間，上下鋪。
她下鋪，我上鋪。
認識第一天，她抱著箱子進門，眼圈是紅的。
“予安，對不對？”
“對?！?br>“我叫周婉清。我……我媽剛才在樓下走的時候哭了?！?br>她的嘴唇在抖。
“我們家里……條件不太好。我媽是收廢品的，我爸在我十二歲的時候走了?！?br>“我能考上這個學校，不容易?！?br>她說到這里，眼淚掉下來。
我愣住。
然后我蹲下來，幫她拎箱子。
“沒事，慢慢來?！?br>——
那天下午，**媽回來過一次。
一個矮矮的中年女人。
穿著灰色的外套，袖口磨毛了。
拉著我的手，說了很多話。
“姑娘，你看起來就是好人。”
“我們婉清命苦，從小沒爹，這些年我一個人拉扯她?！?br>“她性子軟，在學校你幫著點她，阿姨給你磕頭。”
說著她的手就往地上按。
我趕緊拉住她。
“阿姨您別這樣，我們是室友，該互相幫忙的。”
她站起來，從布兜里掏出一個蘋果。
那種超市最便宜的紅**，皮都磨出來一塊白。
“這個你吃。阿姨沒帶什么東西?！?br>——
那個蘋果我沒吃。
但那句“阿姨給你磕頭”我記了三年。
——
大一第一學期，周婉清跟不上課。
建筑學不是文科，要畫圖，要算結構，要會軟件。
她沒有電腦。
我把我的借給她用。
她沒有手繪工具。
我?guī)ベI，用的我的錢。
她畫不出第一張大作業(yè)。
我陪她熬到凌晨四點，手把手教她臨摹。
那一學期期末，她考了班里第二十三名。
我是第三名。
——
大二，她開始“借”我的東西。
筆記——“就借一個下午，拍個照片?！?br>書——“這本《外部空間設計》你看完了嗎？借我兩天?！?br>U盤——“予安，你課件我拷一下?！?br>錢——“這個月還沒轉賬，你先幫我付一下飯卡?！?br>每一筆她都記得還。
一兩百的飯錢，她會一塊五塊地湊回來。
有時候湊到我桌上。
“予安，這是你上次幫我墊的?！?br>我數(shù)過一次——差了八塊。
我沒說。
她那時候在我心里，是一個“不容易但很努力”的女孩。
——
大三上學期，是一個分水嶺。
那學期，學院搞了一個全國大學生建筑設計競賽的預選。
班級內評優(yōu)。
我提交的是一個叫“教工村空間更新方案”的方案。
我做了整整一個暑假。
爸爸每天早上六點叫我起床。
媽媽每天晚上給我煮一碗掛面。
我去教工村實地調研了四次。
畫了十一版平面圖。
效果圖做了七張。
最終定稿的作品集，一百二十頁。
——
提交系統(tǒng)，需要組內協(xié)作。
周婉清跟我說：“予安，我最近真的沒時間做自己的，能不能讓我掛名你的？”
“第二作者也行，不用第一?！?br>“我媽最近身體不好，我得回家一趟?！?br>“就掛個名。就一次?！?br>她說著，眼圈又紅了。
我沉默了幾秒。
然后點頭。
“行。”
——
提交前一晚，凌晨兩點。
我登錄提交系統(tǒng)做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