址，然后就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
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一條很長的走廊上跑，兩邊全是門，門上都貼著KPI的數(shù)字。150%、200%、300%……數(shù)字越來越大，門越來越小，我越跑越慢，腿像灌了鉛，呼吸像拉風(fēng)箱。
身后有人在追我，回頭一看，是一群狼，眼睛發(fā)綠光，嘴里叼著PPT。領(lǐng)頭的狼長著張鵬飛的臉，沖我喊：“王毅，你的KPI還沒完成，跑快點！”
我想喊救命，嗓子發(fā)不出聲音。
狼追上來了，咬住了我的腿。
疼。
真疼。
我猛地睜開眼，車已經(jīng)到了小區(qū)門口。師傅回頭看我：“到了啊，八十七塊五?！?br>我付了錢，下車，走進小區(qū)。樓道里的燈壞了兩周了，沒人修，我摸著黑爬上六樓，掏鑰匙開門，進屋，關(guān)門，脫鞋，倒在床上。
沒洗澡，沒換衣服，就這么躺著。
天花板上有水漬，一**，像張地圖。我盯著那片水漬，腦子里全是PPT的頁碼和數(shù)字。第38頁改了四遍，第22頁加了數(shù)據(jù)來源，第15頁的錯別字應(yīng)該改了吧？好像改了，又好像沒改。
算了，明天再說。
手機震了。
凌晨四點十二分。又是釘釘。
張鵬飛：“王毅，第38頁的數(shù)據(jù)曲線還不夠陡，明天早上重新做一版。另外把競品分析那頁加上，我之前發(fā)過你資料?！?br>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想回點什么，但又不知道回什么。
凌晨四點，讓我重新做一版。明天早上八點半開會。我七點要起床，七點半出門，九點到公司——如果運氣好不堵車的話。也就是說，我最多睡兩個半小時，然后到公司第一件事是重新做PPT？
我的手開始抖，越抖越厲害，手機都拿不穩(wěn)了。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氣，就是身體在發(fā)抖，控制不住的那種。
我想打一行字：“張總，現(xiàn)在凌晨四點，我實在做不了了。”
打了一半，**。
又打：“張總，這個數(shù)據(jù)曲線已經(jīng)是按照實際增長做的，再陡就假了?！?br>也**。
最后打了一行：“收到張總，明早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改。”
發(fā)了出去。
手機扔到一邊，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墻皮掉了一塊，露出里面的水泥，灰撲撲的，像我的心一樣。
我突然想起入職第一天的那個PPT，那句加粗標(biāo)紅的話：“在這里，要么拼，要么滾?！?br>我拼了。拼了三百六十五天。拼到凌晨四點還在回消息。拼到三個月沒休過完整的周末。拼到上次回家，我媽說我瘦了，我說沒有，她說你騙人，你褲腰都松了兩指。
可我得到了什么？
一個*-的績效。一張“本月目標(biāo)200%”的便利貼。三罐空紅牛。還有一個凌晨四點還在讓我改PPT的領(lǐng)導(dǎo)。
值嗎？
不值。
可我能怎么辦？辭職？辭職了房貸誰還？我上個月剛在東三環(huán)邊上買了套老破小，首付是我爸媽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湊的，月供一萬二。辭職了我連一個月都撐不住。
不辭職，那就只能繼續(xù)拼。拼到什么時候？拼到績效拿A？拼到升職加薪？還是拼到——
我不敢想那個字。
手機又震了。
我懶得看，估計又是張鵬飛補充的什么要求。閉著眼睛，感覺心臟又開始抽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胸口發(fā)悶，喘不上氣，我以為是趴著睡壓的，翻了個身，仰面躺著，還是悶。
算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閉上眼，腦海里全是狼的眼睛，綠幽幽的，盯著我。然后是PPT的頁碼，1，2，3……38，39。不對，沒有39，第38頁是最后一頁。第39頁是空白的，我還沒來得及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我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像被人拿刀子捅進去攪了兩下。我猛地睜開眼，想叫，嗓子發(fā)不出聲音。想抬手去夠手機，胳膊像灌了鉛，抬不起來。
疼。
***疼。
比上次闌尾炎還疼。
我張著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只能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眼前開始發(fā)黑，從四周往中間蔓延，像有人慢慢拉上了窗簾。
最后一秒，我聽見的最后一個聲音，是釘釘?shù)南⑻崾疽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