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鑰匙與血
龍既白把玉佩塞進生念慈手里的時候，神先生的臉白了。
不是那種生氣發(fā)怒的白，是那種看見自己算了一輩子的棋局突然被人掀翻棋盤的白。他盯著那塊玉佩，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生念慈握著玉佩，感覺玉上還帶著龍既白的體溫，溫溫的，像活物。
宴紅袖死前留了兩樣東西。玉佩是一樣，生念慈的血是另一樣。她把這兩樣東西分別給了兩個人，兩個在神先生眼**本不值一提的外人。一個是被百里家趕出去的算命先生養(yǎng)大的孩子，一個是班良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戲法徒弟。她不信由橫舟，不信神先生，她把最后一步棋交給了這兩個人。
神先生回過神來，伸手就搶。
龍既白擋了一下，刀傷還沒好，這一擋扯動了傷口，血從衣裳里滲出來。他沒管，把生念慈往后一推，說：“跑?！?br>生念慈沒動。
“跑啊。”龍既白又說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急了。
生念慈握緊玉佩，轉身就跑。道觀后門是一扇木門，一推就開，外面是條小巷子，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沒有。他踩到水坑里，濺了一褲腿泥水，沒停，接著跑。
身后傳來打斗聲，不長，就幾聲。然后龍既白從門里沖出來，拽住生念慈的手腕，兩個人一起往巷子深處鉆。
“你受傷了？”生念慈問。
“沒?！饼埣劝渍f，但喘得厲害。
追兵很快就到了。不是神先生的人，是禁軍。神先生調不動禁軍，但他能借由橫舟的權。禁軍打著火把，從巷口涌進來，腳步聲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
龍既白拉著生念慈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兩邊墻高得看不見天，地上全是爛菜葉和碎瓦片。生念慈跑不動了，他從小就沒怎么跑過，在茶館里給人算命，一天走不了幾百步。現(xiàn)在跑了半個時辰，肺里像著了火，嗓子眼發(fā)甜。
龍既白停下來，回頭看他一眼，蹲下去：“上來?！?br>“不用?！?br>“你上來?！饼埣劝渍f，“快點?！?br>生念慈趴到他背上。龍既白站起來，往前跑，跑得比剛才還快。生念慈感覺他背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透過衣裳，濕濕熱熱的，貼著自己胸口。
“你放我下來?！鄙畲日f。
“不放。”龍既白喘著氣，“你輕，背著你跑得快?！?br>“我輕？”
“比豬輕。”
生念慈想笑，但笑不出來。他趴在龍既白背上，聽見龍既白的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又急又重。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兩個心跳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追兵的聲音遠了，又近了，又遠了。龍既白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像老鼠鉆洞，哪里黑往哪里鉆。最后鉆進一個死胡同，兩邊墻太高，翻不上去，但墻角堆著一摞破竹筐，龍既白把生念慈放下來，兩個人縮在竹筐后面。
火把的光從巷口掃過去，沒照進來。
腳步聲遠了。
生念慈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喘氣。龍既白坐在他旁邊，低著頭，肩膀在抖。不是怕，是疼。生念慈伸手一摸，摸到一手血。龍既白的舊傷在胸口，剛才在道觀里又挨了一刀，在后背。兩處傷都在往外滲血，衣裳濕了一**。
“把衣裳脫了?！鄙畲日f。
“在這？”龍既白抬頭看他，臉上沒血色，但嘴還硬，“不太好吧?！?br>生念慈沒理他，直接上手解他衣裳。龍既白的衣裳扣子被血浸得滑溜溜的，解了半天才解開。生念慈把自己里衣撕下來一條，給龍既白包扎。傷口很深，肉翻著，看得見里頭的骨頭。生念慈的手在抖，但包扎的動作很輕。
龍既白嘶了一聲。
“疼？”生念慈問。
“不疼?！饼埣劝渍f，但臉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生念慈沒說話，把布條纏緊。龍既白忍著沒出聲，手攥著地上的泥土，指節(jié)發(fā)白。
包完后背的傷，生念慈轉到前面，給龍既白包胸口那道舊傷。那道傷本來快好了，剛才一折騰又裂開了，血珠子往外冒。生念慈低頭，對著傷口吹了一下。
龍既白愣了。
“*?！彼f。
“忍著?！鄙畲日f，聲音啞了，頭沒抬，耳朵紅了。
兩個人就這么縮在竹筐后面，等到天亮。中間有幾次聽見腳步聲，都是禁軍從巷口經過，沒進來。天亮以后，生念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