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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
我沒回頭,繼續(xù)說。
失去孩子后,我就那么昏昏沉沉的睡著。
醒不過來,也不想醒,可人總歸是要清醒的。
程野守在我床邊,激動的喊著醫(yī)生護士。
我一把揮開所有人,恨到喉頭充血:“滾!全部都給我滾!”
看到程野和宋知許站在一起時,我歇斯底里的咒罵著他們。
罵到最后,我甚至開始跪在地上給他們磕頭。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br>
“求求你們,把外婆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br>
“我求求你們了,把她們還給我,好不好?”
程野望著我,緩緩移開了視線。
一劑鎮(zhèn)定劑,我很快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宋知許慢條斯理的的剝著橘子。
“秀秀,你怎么還是這么笨?!?br>
“真正害了外婆和孩子的人,是你啊。”
“如果你不這么犟,如果你好好養(yǎng)自己的身體,她們都不用死?!?br>
那時,我竟真覺得她說的是對的。
明明外婆早就告訴過我,不要和程野在一起。
是我蠢,是我一意孤行,害了所有人。
人在低谷時是經(jīng)不起自我審視的。
那一夜,我又起了高燒。
世界在我面前扭曲,夢里光怪陸離。
夢到小時候我躺在麥田里看風(fēng)吹麥浪,外婆遙遙的喚著我回家。
夢到高中時程野點燈熬夜的給我寫作業(yè),我躺在床上愜意的聽著青蛙叫。
也夢見一個小女孩扎著小辮喊我媽媽。卯足全力鉆進我懷里咯咯的笑著。
外婆抱起她,慈藹的摸著我的腦袋。
她說:“秀秀,接下來的路只能你一個人走了?!?br>
她還說:“秀秀,回家吧,地里的麥子熟了?!?br>
我想和她們在一起,可她們身影越來越淡、離我也越來越遠。
“不要——!”
我從昏迷中驚醒,大汗淋漓。
這一次,我不吵也不鬧。
就那么怔怔的望著天花板,鼻息間是永不消散的消毒水味。
程野就這么守著我,像曾經(jīng)無數(shù)次那樣。
“秀秀,你說句話吧,打我、罵我都行?!?br>
“孩子我們還會再有的,你把身子養(yǎng)好,外婆也不愿意看到你這樣。”
窗外樹葉唰唰的響,是風(fēng)吹過的聲音。
我呆呆的望著天空,仿佛聽到了麥子抽穗灌漿的聲音。
外婆種的麥子,到了收割的時節(jié)。
淚水無聲順著眼尾留下,我蜷縮著無聲痛哭。
“麥子熟了……我想回家?!?br>
“程野,你放過我吧。”
我深吐了一口氣,笑了笑。
盡量用輕松的語氣一筆帶過。
“后來,我回了村,起初狀態(tài)不太好,看了一段時間心理醫(yī)生?!?br>
“我依舊不夠聰明,不過也能養(yǎng)活了自己?!?br>
“每天喂喂雞鴨,撿撿雞蛋,收了麥子種上玉米,起初什么也不會,慢慢的什么都學(xué)會了?!?br>
“再后來,你就知道了,在村里承包了土地做起了農(nóng)民,愁完播種愁收成?!?br>
舊事重提,我還沒感慨。
小姑娘哭的稀里嘩啦的,一把揪過程野的名字,仍在地上跺了又跺。
“什么爛人!居然還好意思**臉來搭話。”
“誰稀罕他的臭錢!秀秀姐,咱不要!不要了!”
瞧著她這般孩子氣的模樣,我笑了起來。
“好了,都過去了,再說人還能跟錢過不去?!?br>
我彎腰撿起那張名片,卻有一只手搶先一步。
是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