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聯(lián)盟------------------------------------------。，顯示屏跳出三行字：氣運值E-，信用點0，生存時長72小時。。，金屬門才吱呀著裂開一條縫，里頭探出半張臉——左眼是機械義體，虹膜位置轉著猩紅的對焦環(huán)?！疤铰返?？活的?！绷殖喊咽峙e到對方能看到的位置。，一股熱浪裹著機油和泡面調料味撲面而來。，三層鐵架被焊成蜂窩狀的隔間，每層都拉著塑料布當門簾。，圍著一口冒著綠煙的鍋，沒人抬頭看他。，領著他穿過滿地數(shù)據(jù)獸的碎殼，走到**最深處——，上頭坐著個光頭。，手指缺了兩根，正拿一把軍刀削著某種骨頭。“顧重山，宗主?！卑坐f說完就退到陰影里。，刀尖在骨頭上刮出細碎粉末。“氣運多少？”
“E-。”
“信用？”
“0?！?br>“為什么來？”
林澈想了想，沒編故事。
“別的地方不收?！?br>刀停了。
顧重山抬起眼，那雙眼睛渾濁得像生了銹，但盯著人的時候，林澈后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E-的探路者，”光頭把削好的骨頭扔進嘴里嚼，咔咔響，“能活過今晚？”
“試試?！?br>“有趣。”顧重山笑了，露出缺了三顆的牙床，“拾荒者聯(lián)盟收你。規(guī)矩一條——探路拿回來的東西，三成上交。騙我一次，打斷腿扔出去?！?br>白鴉遞過來一條鐵鏈，鏈子上拴著個生銹的號牌：拾荒-037。
林澈接過來，鐵銹蹭了一手。
“床位在四樓C區(qū)，”白鴉說，“別碰別人的東西?！?br>四樓C區(qū)其實就是**頂層的角落，塑料布被風吹得啪啪響。
床位是一塊鋪了海綿的鐵板，海綿上有暗紅色的漬。
隔壁床位躺著個瘦猴似的男人，正拿針線縫自己胳膊上的傷口，線是漁線，針彎了。
“新來的？”男人叫宋仁，說話時嘴里缺了兩顆門牙，“E-？你活不過三天?！?br>林澈沒接話，把號牌拴在鐵架欄桿上。
宋仁又縫了一針，血順著胳膊滴到海綿上。
“你知道這里為什么叫拾荒者聯(lián)盟？”他咬著線頭打了個結，“因為真正能打的宗門不要我們。天級宗門收C級以上，地級收D，咱們F到E-的垃圾，就只能去獸潮里撿碎渣?！?br>“獸潮？”
“數(shù)據(jù)獸死了會掉殘骸，殘骸能提煉數(shù)據(jù)顆粒，拿去黑市換信用。但獸潮來的時候——”宋仁指了指樓下那口冒著綠煙的鍋，“那玩意兒燉的就是老姜的腿。上周獸潮，他跑慢了?！?br>林澈看了一眼自己拴號牌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宗門格局簡單，”宋仁躺下去，盯著頭頂漏風的鐵皮，“天級三個：淵海閣、天軌門、墟天殿。地級十一個。咱們這種鐵銹宗門，連編號都沒有?！?br>“為什么不去地級？”
“去過了。”宋仁把漁線針別在海綿里，“人家說F級氣運進來，會拉低宗門整體數(shù)據(jù)。連門口的石獅子都嫌你晦氣。”
林澈沒說話。
他把外套脫下來疊成枕頭，躺下去的時候，鐵板硌得脊椎骨疼。
傍晚的時候，白鴉送來一碗糊狀物，灰褐色，聞著像燒焦的塑料。
“今天的補給，E級每人200克?！?br>林澈接過來，碗底燙手。
他用手指攪了攪，挑出一塊沒化開的顆粒塞進嘴里——苦，澀，咽下去的時候食道像被砂紙刮過。
“慢點吃，”白鴉站在欄桿邊，機械眼盯著遠處的天際線，“吃太快會吐?！?br>林澈沒聽，三口扒完，胃里翻涌了一下，他繃緊腹肌壓住了。
“你倒是能忍?！卑坐f說。
“吐了就沒了?！?br>白鴉沉默了幾秒，機械眼的光圈縮了縮。
“晚上別睡太死。”
“為什么？”
“數(shù)據(jù)獸潮?！卑坐f轉身往下走，腳步聲在鐵架上咚咚響，“最近越來越頻繁?！?br>林澈躺回鐵板，盯著頭頂?shù)乃芰喜肌?br>風從破洞灌進來，帶著遠處某種低沉的嗡鳴。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在算：72小時生存倒計時，現(xiàn)在是第11小時。
信用點0。
氣運E-。
唯一的資產(chǎn)是ID卡和拾荒-037的鐵牌。
生存率？
他沒算出來。
半夜兩點。
林澈是被鐵架震動吵醒的。
不是風。
是某種有節(jié)奏的撞擊，一下，兩下，然后連續(xù)十幾下，整個**都在抖。
宋仁從床上彈起來，臉白得像紙。
“獸潮！”
樓下炸了鍋，鐵架樓梯上全是奔跑的腳步聲，有人在喊“北面！北面裂口！”。
林澈翻身起來，腳踩到地上，鐵板冰涼。
他沖到欄桿邊往下看——
**北面的鐵皮墻被撕開一道三米長的口子，外面黑壓壓的東西涌進來。
那些東西半透明，身體像碎裂的玻璃拼成，四肢著地，爬行時發(fā)出指甲刮黑板的聲音。
數(shù)據(jù)獸。
最近的一只已經(jīng)咬住一個人的小腿，那人慘叫著想抽腿，數(shù)據(jù)獸的頭猛地一甩，半截小腿飛出去，血在空中畫了個弧。
林澈喉結動了動，手抓著欄桿，指節(jié)咔咔響。
“走！”宋仁拽著他往南面的緊急出口跑。
鐵架樓梯上擠滿了人，有人在往下擠，有人在往上爬想拿東西，撞在一起就互相推搡。
一個老頭被推倒，林澈從他身上跨過去的時候，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
他沒回頭。
南面出口是個鐵門，已經(jīng)打開了，人群涌出去是一片廢墟——原先是個商場的地基，露出鋼筋的水泥柱子東倒西歪。
月光照在廢墟上，把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澈跑出去二十多米，突然停下來。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他看到廢墟中央的噴水池邊，蹲著一個人。
女孩。
看起來十五六歲，穿著灰色的病號服，光著腳，頭發(fā)亂成一團，正盯著水池里積的雨水發(fā)呆。
一只數(shù)據(jù)獸從她身后三米的地方竄過去，她連頭都沒抬。
“那女的誰？”林澈拽住宋仁。
宋仁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林汐。氣運**，但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連怎么用氣運都不知道?！?br>“為什么沒人帶她走？”
“帶？”宋仁啐了一口，“她**氣運，數(shù)據(jù)獸優(yōu)先攻擊高氣運目標。誰靠近她誰死。剛才白鴉想拉她，手剛碰到她袖子，三只獸直接撲過來，白鴉左臂被撕掉一塊肉?！?br>林澈看向噴水池。
果然，半徑十米內沒有一只數(shù)據(jù)獸——不是沒有，是那些半透明的怪物全部繞著她走，就像她周圍有一堵看不見的墻。
不對。
林澈瞇起眼睛。
不是繞著她走。
是繞著那個噴水池走。
他盯著數(shù)據(jù)獸的移動軌跡看了十幾秒，腦子里開始跑圖——
獸潮從北面裂口涌入，沿直線往南推進，但在噴水池的位置，軌跡出現(xiàn)了明顯的彎曲。
不是林汐。
是噴水池的結構。
那個水池是半下沉式的，周圍有一圈矮墻，矮墻底部有排水溝。
數(shù)據(jù)獸的移動遵循某種規(guī)律——它們會避開低于地面的凹陷區(qū)域。
林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開始數(shù)：從他現(xiàn)在站的位置，到噴水池，中間有三根倒塌的水泥柱。
第一根柱子后面是凹坑，第二根柱子擋住了北面裂口的視線，第三根柱子旁邊有一塊廢棄的鐵皮。
如果數(shù)據(jù)獸的感知是基于直線視野和地形高度……
“你瘋了？”宋仁看他往回走，聲音都變了。
林澈沒理他。
他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玻璃，在地上畫了幾條線。
獸潮密度，推進速度，凹陷地形的分布，視線盲區(qū)的位置。
三十秒。
他站起來。
有一條路。
不是給所有人，是給兩個人。
利用三根柱子的視線盲區(qū)和排水溝的低矮地形，可以繞開數(shù)據(jù)獸的主路徑，到達噴水池。
再從噴水池南面的地下**入口離開——那個入口被塌掉的廣告牌擋著，數(shù)據(jù)獸進不去，但人可以爬過去。
林澈攥著碎玻璃，手心的汗把玻璃浸濕了。
他看向噴水池邊的女孩。
她還在看水面，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空白得像一張沒寫字的紙。
一只數(shù)據(jù)獸從她兩米外竄過，她眨了一下眼，僅此而已。
林澈喉結動了動。
他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吵。
一個說：**氣運，帶出去就是一張保命符。
另一個說：保命符也能要你的命。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鐵銹味，血腥味，還有臭氧的味道——數(shù)據(jù)獸身上帶的。
睜開眼。
他走向噴水池。
不是跑，是走，每一步都踩在廢墟的鋼筋上，鞋底被扎穿，石子硌進腳心。
距離噴水池還有五米的時候，一只數(shù)據(jù)獸突然轉過頭，半透明的眼睛盯著他。
林澈停下來，心跳砸到嗓子眼，后背的汗瞬間變涼。
他沒動。
數(shù)據(jù)獸盯了他兩秒，又轉回去了。
他走到噴水池邊，蹲下來，跟女孩平視。
“你叫林汐？”
女孩轉過頭，眼神渙散，像剛睡醒。
“……是。”
“你知道現(xiàn)在什么情況嗎？”
“獸潮?！彼f的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不跑？”
“跑不掉?！彼拖骂^，看著自己光著的腳，腳趾凍得發(fā)紫，“誰靠近我誰死。”
林澈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
“我有一條路?！?br>林汐抬起頭。
“能活？”
“能?！绷殖赫f，“但只夠兩個人走?！?br>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上有剛才撿碎玻璃時劃的口子，血珠滲出來。
“我救你，你欠我一條命?！?br>林汐看著那只帶血的手。
遠處的數(shù)據(jù)獸叫聲越來越近，有人在慘叫，鐵架**的方向冒起黑煙。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冰涼，瘦，骨節(jié)硌人。
“成交?！?br>（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