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叉碰撞的聲音很刺耳。

蘇文覺得，比聲音更刺耳的，是坐在他對面的女友，林妙可的眼神。

這里是“藍焰”西餐廳，江城有名的高檔場所，人均消費西位數，一盞水晶吊燈的價格，就足夠蘇文父母辛苦工作好幾年。

周圍的空氣里都彌漫著金錢的香氣，悠揚的小提琴聲在耳邊流淌，可蘇文和林妙可之間的氣氛，卻比桌上那杯加了冰塊的檸檬水還要冷。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終于，林妙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動作優(yōu)雅，卻帶著一絲不耐煩。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妝，穿著一件嶄新的名牌連衣裙，脖子上的項鏈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蘇文，我們分手吧?！?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精準地刺進了蘇文的心臟。

蘇文握著刀叉的手緊了一下，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他抬起頭，看著這張自己喜歡了三年的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林妙可的眼神里只有認真，以及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居高臨下的疏離。

“為什么？”

他還是問出了這句最蒼白的話。

“為什么？”

林妙可像是聽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蘇文，你真的不明白還是在裝傻？

我們己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br>
她伸出自己剛做了美甲的手，指了指窗外繁華的街景，語氣變得尖銳起來：“你看看這里是哪里！

你再看看我們班的同學，李莉的男朋友上個月獻祭出了一塊‘火浣布’，現(xiàn)在被特招進了消防系統(tǒng)！

王倩的男朋友雖然只是獻祭失敗，但他家里有錢，能讓他一個月試三次！

你呢？”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一刀刀地割在蘇文的自尊上。

“蘇文，你連一次最低級的獻祭都負擔不起。

你每個月的生活費，甚至不夠我買一個化妝包。

我下個月生日，我想要一個‘星光’牌的新款包包，你買得起嗎？

我想要一枚能增加獻祭成功率的‘祈愿石’，哪怕是最低級的人造貨色，你能給我嗎？”

“我……”蘇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父母省吃儉用，才能勉強維持他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城市里生活。

在這個“**降臨”的時代，獻祭己經成了劃分階級最殘酷的標尺。

有錢人可以一次次地嘗試，博取那一絲渺茫的超凡機會，而像他這樣的窮人，連入場券都沒有。

“說白了，蘇文，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林妙可徹底撕下了偽裝，語氣冰冷而首接，“我需要的是能帶我進入上流圈子，能為我一擲千金的男人，而不是一個連未來都看不到的窮學生。

我們到此為止吧?！?br>
就在這時，餐廳的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快看！

是紅光！

有人獻祭成功了！”

“天吶，是張少！

張揚又成功了！”

蘇文下意識地轉過頭，只見餐廳中央一個專門為貴客設立的小型祈愿臺上，一道醒目的紅色光芒沖天而起。

一個穿著一身名牌，長相帥氣的年輕人，正滿臉得意地從臺上拿起一枚散發(fā)著灼熱氣息的紅色晶石。

他叫張揚，江城有名的富二代，也是林妙可朋友圈里經常出現(xiàn)的人物。

周圍的賓客紛紛投去羨慕和恭維的目光，服務生們也連忙送上頂級的香檳慶祝。

在紅光的映襯下，張揚的身影顯得無比高大，仿佛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林妙可看著那道紅光，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渴望與癡迷。

那道光，仿佛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后的決定。

她站起身，當著蘇文的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連衣裙，然后踩著高跟鞋，一步步地，走向了那個萬眾矚目的男人。

蘇文的視線，跟隨著她的背影，心臟一寸寸地沉入冰窖。

他看到林妙可走到張揚身邊，臉上綻放出從未對他有過的、無比燦爛甜美的笑容。

她主動而自然地挽住了張揚的手臂，姿態(tài)親昵，仿佛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餐廳里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聚焦在了蘇文這張桌子上。

同情、嘲笑、幸災樂禍……各種各樣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身上。

他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被當眾拋棄，女友轉投他人懷抱的可憐蟲。

張揚摟著林妙可，享受著眾人的追捧，然后像是才發(fā)現(xiàn)蘇文一樣，帶著她走了過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文，眼神里充滿了勝利者的輕蔑。

“呦，這不是蘇文嗎？”

張揚的語氣夸張而刺耳，“妙可說要跟你談點事，談完了？

正好，我剛獻祭得到一枚‘赤火晶’，等下帶妙可去‘九指’的黑市逛逛，看看能不能換點好東西。”

他故意將那枚還散發(fā)著余溫的晶石在蘇文眼前晃了晃，然后看向林妙可，寵溺地笑道：“寶貝，喜歡嗎？

這玩意雖然只是F級獎勵，但拿出去賣個十幾萬還是沒問題的?！?br>
林妙可滿眼迷醉，聲音甜得發(fā)膩：“討厭，你最厲害了?！?br>
這副場景，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張揚似乎還覺得不夠，他低下頭，湊到蘇文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蔑地低語：“窮鬼，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和我之間的差距。

你連一塊最低級的祭品都買不起，你拿什么跟老子爭？

你就是個廢物，連仰望我們的資格都沒有?！?br>
說完，他首起身，摟著林妙可，在一片艷羨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從始至終，林妙可都沒有再回頭看蘇文一眼。

蘇文靜靜地坐在那里，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

“那小子真可憐，被當面NTR了?！?br>
“可憐什么？

自己沒本事，就別怪女人現(xiàn)實?！?br>
“就是，沒錢還學人家來藍焰餐廳，活該被羞辱?！?br>
這些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的神經上。

但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咆哮。

他的心，己經徹底麻木了。

他緩緩起身，將身上所有的現(xiàn)金都放在桌上，然后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走出餐廳大門，一股冷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撲面而來。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fā)，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霓虹閃爍的街頭，周圍的世界一片喧囂，而他的世界，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冰冷。

重生到這個世界十八年，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無力。

在這個**決定一切的世界，沒有力量，沒有金錢，你連維護自己尊嚴的資格都沒有。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他心中最后一點火苗也澆滅。

蘇文走到一處無人的街角，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被烏云籠罩的夜空，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甘，滔天的不甘，像野草一樣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憑什么？

憑什么那些人生來就擁有一切？

憑什么自己只能像螻蟻一樣，任人踐踏？

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傳來的刺痛讓他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如果……”他的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沙啞的、幾不可聞的低語。

“如果……我能擁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