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徒------------------------------------------，圍墻外還掛著褪色的警戒帶。天陰得厲害，雨還沒下，空氣里已經(jīng)有了潮氣。，在西側(cè)塌掉一半的地方停下。磚塊和鐵絲網(wǎng)擠出一個狹窄的缺口，他撐了一下，翻進去，落地時鞋底碾碎了一小塊玻璃。，先站在原地聽了兩秒。，只有風(fēng)穿過斷裂鋼架時發(fā)出的嗚響。更深處，鐵鏈被吹得輕輕一碰，叮的一聲，短，脆，余音散得很快。，也沒有腳步。。。新舊鞋印疊在一起，一道暗色血跡斷斷續(xù)續(xù)地往主廠房深處拖。他蹲下看了一眼，指背在邊緣輕輕碰過，起身沿著血跡往里。，幾根鋼梁斜插下來，把空間壓得很低。越往里，鐵銹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越重。趙無眠繞過一臺翻倒的舊設(shè)備，腳步慢慢停住。。，肩側(cè)的外套被血浸透了，腿上的褲管也裂開一片，傷口還在往外滲。腳邊扔著半截斷掉的束縛帶，不遠(yuǎn)處還落著一支空掉的注射器。，對方抬起頭。，再往上，停在那只垂在身側(cè)的手上，最后才落到臉上。那一眼很快，像在確認(rèn)來的是什么人。，他開口：“你不是他們的人?！保桓?。，站在原地看著他。
那人也不再說別的，只抬手按住肩上的傷口，像想把那陣一陣高過一陣的疼壓回去。手拿開時，掌心又是一片紅。
趙無眠往前走了兩步。
“戚忘?！?br>那人聽見這個稱呼，眉尾很輕地動了一下。
“最近挺多人這么叫我。”他說。
“我妹妹在哪?！?br>這次對方停頓得更明顯了些，抬眼重新看了看趙無眠。
“你找錯人了。”
趙無眠沒停。
“神創(chuàng)前員工，兩個月前離職，一周前上了協(xié)查?！彼粗鴮Ψ?，“我沒找錯?！?br>那人靠著墻，緩慢地呼了口氣。
“你不是**?！彼f。
“這不重要?！?br>“對我來說挺重要?！彼皖^咳了一聲，喉結(jié)滾了滾，才繼續(xù)道，“至少能決定我接下來是閉嘴，還是多說兩句?！?br>趙無眠手已經(jīng)按上刀柄。
那人看見了，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瞬，語氣沒變。
“你要問就問?！彼f，“但最好快一點。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跑不了，也扛不了多久?！?br>“我妹妹在哪。”
“不知道。”
趙無眠目光一沉。
“我只說一遍?！彼f，“別讓我重復(fù)?！?br>“你重復(fù)十遍也還是這句?！睂Ψ教鹧?，“**妹的事，我現(xiàn)在不知道。神創(chuàng)那邊，我確實接觸過，但不是你想的那樣?！?br>“什么意思?！?br>“給他們當(dāng)了背鍋俠。先替人干活，后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是坑。”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知道得不算太早，走得也不夠快?！?br>趙無眠盯著他，“你干了什么?！?br>“最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參與的是什么?！彼押竽X勺往鋼架上輕輕一靠，像在省力氣，“后來覺得不對，想走。還沒走干凈，鍋就先扣下來了?！?br>“你覺得我會信？”
“你現(xiàn)在信不信都一樣?！彼f，“外頭找我的不止一撥。你再晚一點，說不定見到的是盒裝我?！?br>趙無眠沒說話。
眼前這個人和他預(yù)想的不太一樣。
通緝、失蹤、前員工、協(xié)查名單——所有線索都把人指向這里。來之前，他已經(jīng)想過很多種場面。對方要么逃，要么動手，要么死在他到之前。
偏偏不是現(xiàn)在這樣。
受了傷，失了血，被堵在廢棄廠房里，肩上和腿上的傷都是真的，手邊連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伤f話不快，呼吸也沒亂到撐不住，像眼下不是絕路，只是一件很煩人的麻煩事。
趙無眠沒因此放松半分，反而更警惕。
越是這種時候還穩(wěn)得住，越不該輕信。
“你叫什么?！壁w無眠問。
那人看著他，像是有點意外。
“現(xiàn)在問這個？”
“回答?！?br>他低頭抹了下嘴角咳出來的一點血，才說：“戚忘?！?br>趙無眠記下這個名字。
“我妹妹失蹤前，身邊出現(xiàn)過神創(chuàng)的人。”他說。
戚忘沒立刻答，眼神落在地上那道已經(jīng)發(fā)暗的血跡上，過了兩秒才開口：“如果是最近失蹤的，那她大概率已經(jīng)不是‘跟神創(chuàng)有沒有關(guān)系’的問題了。”
趙無眠往前逼近一步。
“什么意思?！?br>戚忘抬起頭，剛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腳步聲。
探照燈的白光從門口斜切進來，橫著掃過半面墻。
來人沒有立刻往里沖，先停在門邊，視線在地上那道血跡上落了一瞬，白光隨即偏向右側(cè)陰影。
“里面兩個?！?br>聲音不高，落得很穩(wěn)。
“西口封上?！?br>“燈往里壓?！?br>“里面的人聽著，請配合執(zhí)法，不要再有任何抵抗的舉動?！?br>話音剛落，門外腳步立刻分開，圍著廠房邊緣壓了過來。探照燈也跟著轉(zhuǎn)向，白光從鋼架縫里一寸寸切進來。
戚忘低低罵了一句，撐著墻站起來。
趙無眠抬眼看向門口。
領(lǐng)導(dǎo)指揮的警官很年輕，身形筆挺，動作穩(wěn)健。燈光只照亮他半張臉，鼻梁到下頜的線條利落分明，眼神凌厲，像已對在這里將兩人捉拿胸有成竹。
“封位。”看到戚忘開始逃跑，他開口。
槍聲幾乎同時炸開。
第一發(fā)沒沖人，直接打在右側(cè)那塊本就松動的鋼板上。鋼板轟地砸下來，正好封死旁邊退路，灰塵騰起一片。
趙無眠眼神一沉。
不是亂打。
對方一進來就在壓路線。
“壓上去?！遍T口那人又說。
腳步聲立刻逼近。
戚忘轉(zhuǎn)身就朝西北角那條半塌的維修道沖過去。腿傷讓他第一步明顯滯了一下，后面卻越來越快，像硬生生把疼壓下去了。
他沒看趙無眠，也沒留話，這地方除了他自己，誰死誰活都不在他考慮范圍內(nèi)。
門口那人槍口一抬，第二槍直接封向戚忘前路。
**擦著鋼梁打過去，火星炸開的一瞬，戚忘抬手在旁邊一根懸吊鐵鏈上一扯。
“錚——”
鐵鏈猛地蕩出去，連著上方半塊歪斜的鐵板一起甩落下來，正好砸在探照燈前。白光一偏，門口幾個人視線同時被遮了一下。
拖不了太久，但夠了。
戚忘借著這片刻空隙繼續(xù)往維修道跑。
趙無眠也立刻追了上去。
戚忘沒跑多遠(yuǎn)，前面那道網(wǎng)門卻卡住了。他先撞了一下，門開了半寸又彈回去，沒能徹底讓開。
身后槍聲又起。
趙無眠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門軸最薄的地方。
“哐”的一聲，整扇門往里翻開。
戚忘這才偏頭看了他一眼。
但也只有這一眼，下一秒他已經(jīng)鉆了進去。
趙無眠緊跟在后。
“別讓他們進維修道！”門口那人聲音壓過來。
“左邊**去！”
“燈打前口，快！”
維修道很窄，只夠一前一后通過。地上全是積灰和碎石，頭頂不時有銹水滴下來。戚忘跑在前面，速度不算快，卻幾乎不走彎路。哪塊地板踩下去會響，哪處塌口能借力跨過去，他像早就知道。
趙無眠跟在后頭，看著他的背影。
戚忘沒有等他，也沒有回頭確認(rèn)他在不在。只是按自己的路線往前走，能過就過，能甩就甩。
到第二個轉(zhuǎn)角時，身后槍聲又響。
這一槍依舊不是沖人來的，直接打在直道墻面上，碎石飛了一片，逼得他們只能往左拐。
門口那人的聲音再次壓進來。
“別追直線，繞前面卡出口！”
“他腿上有傷，跑不遠(yuǎn)！”
趙無眠眼神微動。
對方不只是追得緊，連戚忘傷在哪都已經(jīng)判斷出來了。
戚忘顯然也聽見了，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嫌煩。
前面一截斷裂鋼筋橫卡在路中間，趙無眠從后面趕上，一把壓住那截鋼筋往下一按。
戚忘順勢跨了過去，落地后沒有停，只拋下一句：“前面左拐，別走直道?！?br>趙無眠立刻照做。
幾乎就在他拐過去的同一秒，**擦著直道墻面飛過去，碎屑崩了一片。
他看向前面。
戚忘跑得還是不穩(wěn)，傷腿落地明顯更重，可路線沒錯。
說明剛才那句不是猜的。
再往前，塌下來的兩塊鋼板把通道堵住了大半，只剩一道極窄的縫。戚忘先側(cè)身擠過去，肩側(cè)擦著邊緣，帶下一層銹灰。趙無眠跟上時，那兩塊鋼板忽然往外偏了一點，像原本繃著的那股勁被誰卸掉了半分。
就半分。
剛好夠再過一個人。
趙無眠眼神沉了沉，從那道縫里擠了過去。
身后腳步更近了。
追兵沒有被甩開，反而越壓越緊。對方顯然分了人手堵前面出口，留在后頭的人則始終咬在一個不會丟視野、也不會讓自己沖進死角的位置上。
這不是莽追，是收網(wǎng)。
前面盡頭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天光。
出口到了。
戚忘伸手去推那扇變形的鐵門，門開了條縫，又被外面什么東西卡住。戚忘肩膀往上一沉，再撞一下，門縫大了些，卻還是不夠人過。
身后槍聲再響。
這次**打在門邊，火星一炸，整扇門都震了一下。
“出來！”后頭的人厲聲喝道。
“再往前一步，**瞄的就是腿了！”
戚忘眼里一點情緒都沒露，只低低吸了口氣，把手重新壓上門邊。
趙無眠沖上來，手掌抵住門板，猛地往外一推。
外頭卡住門的是一只翻倒的鐵桶，門板頂著它滾開半圈，鐵門終于整個彈開。
冷風(fēng)和將落未落的雨氣一下灌了進來。
戚忘先沖出去，剛踩上卸貨平臺邊緣，身后又是一槍。
**直接打在平臺護欄根部，震得那截早就銹死的護欄往外一歪，連帶著半個平臺邊緣都晃了一下。
戚忘腳下一頓，立刻看了眼下方。
三米多高，底下是廢木箱和鐵件，真跳下去未必站得穩(wěn)。
趙無眠剛從門里出來，維修道后頭的人已經(jīng)追到盡頭，槍口抬得很穩(wěn)。
“別動！”
“趴下！”
兩道命令幾乎同時壓過來。
戚忘沒理，轉(zhuǎn)手抓住旁邊那根松動的立柱，猛地往側(cè)邊一帶。
“咔——”
那根腐了大半的立柱應(yīng)聲歪斜，連著上方一片遮雨棚骨架一起塌下來，轟然砸在維修道出口前。
后頭那人被逼得后撤半步，槍口也短暫偏開。
戚忘已經(jīng)翻身跳下平臺。
趙無眠緊跟著躍下去，落地時膝蓋一震，鞋底在濕泥里滑了半寸才站穩(wěn)。
前面的人沒有停，直接朝廠區(qū)外側(cè)那條舊排水溝跑。
趙無眠追上去時，戚忘只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在看他有沒有事，更像是在驚訝這個人居然還跟得上。
隨后戚忘就把視線收了回去。
“被抓了別怨我?！彼f。
不是提醒，也不像好意，頂多算一句同行的默認(rèn)。
趙無眠冷著臉追在后頭，“先顧好你自己。”
戚忘沒再說話，抬手抹掉順著下巴滑下來的血，繼續(xù)往前。
身后那人的聲音已經(jīng)穿過雨聲追了過來。
“二組往北邊切！”
“別讓他們進排水溝！”
“跟上！”
命令落得很快，腳步聲也跟著分開。趙無眠不用回頭都知道，對方已經(jīng)把下一條路也算進去了。
天邊一聲悶雷壓下來。
雨終于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