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五年，家里的親情群，我申請了十幾次沒有通過。
身為群主的媽媽總是嫌棄的說：
“忘了，等你拿到雙學(xué)位再申請。”
后來我終于拿到了名校的雙學(xué)位，成了同齡人里的佼佼者。
全家聚在一起吃飯那天，我坐在角落，再次點擊了申請入群。
依舊沒有通過。
哪怕媽媽正拿著手機就在我面前，那條彈出的申請消息又被無情劃掉。
那一刻，積壓五年的情緒突然涌上來。
我抓起桌上的紅酒杯，狠狠砸在地上：“你們就這么嫌棄我嗎？”
親戚紛紛指責(zé)我不懂事發(fā)瘋，媽媽紅著眼眶，低聲說我太偏激，簡直不可理喻。
我沒說話，轉(zhuǎn)身走到客廳的投影儀前，連上手機，把這五年來他們和養(yǎng)女私下偷偷去旅游、過生日而獨留我一人在家的照片和聊天記錄，一張張放了出來。
一屋子人，突然安靜了。

客廳的燈光慘白，照在紅酒漬上，透著一股子冷意。
碎片濺在我的腳踝邊，劃出了一道細(xì)小的血痕。
我感覺不到疼，只盯著媽媽手里的那臺新款手機。
屏幕還亮著。
就在幾秒鐘前，我親眼看見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的一劃。
那是我的入群申請，也是我的第十二次申請。
她劃掉的時候，連頭都沒抬。
甚至還在跟旁邊的白暖暖討論哪種燕窩的口感更好。
“顧念真，你這是干什么？”
爸爸顧建平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那雙威嚴(yán)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
“今天是全家聚餐的好日子，你發(fā)什么瘋？”
我看著他沒說話，只覺得胸口被一團(tuán)棉花堵得難受。
“我發(fā)瘋？”
我輕輕的笑了一聲。
“爸，我拿到了雙學(xué)位?！?br>“我以為今天這頓聚餐，是你們在慶祝我終于畢業(yè)。”
顧建平冷哼了一聲。
“拿個學(xué)位就了不起了？”
“暖暖去年拿鋼琴獎的時候，也沒像你這么張揚?！?br>白暖暖坐在媽媽身邊，趕緊拉住媽**手。
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爸，別怪姐姐，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夠好，讓姐姐生氣了。”
媽媽方玉珍心疼的拍著白暖暖的手背。
她轉(zhuǎn)過頭，失望的看著我。
“念真，你太讓我失望了?！?br>“不就是一個群嗎？你至于在這種場合砸杯子？”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哪里像個名校畢業(yè)生？”
“簡直像個沒教養(yǎng)的瘋子?！?br>我的手微微發(fā)抖。
沒教養(yǎng)，這三個字在這五年里我聽了無數(shù)次。
因為我被**到了鄉(xiāng)下，因為我沒能在他們身邊長大。
所以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在他們眼里都是沒教養(yǎng)的。
姑媽顧翠萍在旁邊陰陽怪氣的開口了。
“哎喲，這些照片哪來的？你竟然還學(xué)會**了？”
投影儀的幕布緩緩降下。
我按下了播放鍵。
第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那是湛藍(lán)的海邊，金色的沙灘。
顧建平、方玉珍、白暖暖三個人穿著定制的親子裝，笑得異常燦爛。
中間是一個三層的大蛋糕，上面插著“25”的蠟燭。
方玉珍笑得合不攏嘴，親吻著白暖暖的臉頰。
蛋糕上的字清晰刺眼：我們的寶貝，25歲生日快樂。
那一年的那天，也是我的25歲生日。
我一個人坐在家里。
因為那天方玉珍告訴我，家里的熱水器壞了，得有人在家等師傅上門。
我給他們發(fā)了二十條消息。
問他們什么時候回來。
問他們能不能幫我?guī)腴L壽面。
沒有一條回復(fù)，而我那天晚上吃的是過期的泡面。
“這只是開始?！?br>我冷冷的看著方玉珍。
她的臉?biāo)查g變得慘白。
“念真，你聽媽解釋，那天是因為……”
“因為白暖暖說她想看海，還是因為你們根本就忘了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辯解，心底最后一點溫情徹底熄滅。
第二張照片跳了出來。
大理的古鎮(zhèn)，一家三口騎著馬，**是蒼山洱海。
方玉珍摟著白暖暖，笑得像個少女。
那天，我正在發(fā)高燒。
我給顧建平打電話求救，他說他在開很重要的會議，讓我自己打車去醫(yī)院。
原來他的重要會議，是在大理的馬背上開的。
“夠了！”
顧建平惱羞成怒地站了起來。
他快步朝我沖過來，眼神里沒有半點愧疚，只有憤怒。
“把手機給我！”
他伸出手想要搶奪我的***，我迅速退后一步。
“你要干什么？想親手毀掉這些證據(jù)嗎？”
顧建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脅。
“家里的丑事不許外傳，你要鬧到什么程度才甘心？”
白暖暖這時候也站了起來，她的眼眶紅紅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姐，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這樣當(dāng)著這么多親戚的面，會讓媽媽很難堪的?！?br>她走過來，想要拉我的胳膊。
“你先把投影關(guān)了，我們私下里說好不好？”
我狠狠甩開她的手，這種偽善只讓我感到陣陣反胃。
“難堪？比起我受的罪，這算什么難堪？”
我手指劃過屏幕。
第二批文件的圖標(biāo)出現(xiàn)在投影儀上。
那是一組轉(zhuǎn)賬記錄，收款方的名字，寫的是白暖暖。
而貸款人的名字，赫然寫著顧念真。
2
餐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幕布上那個巨大的名字上。
顧念真。
貸款合同的紅色公章異常刺眼。
“這……這是什么意思？”
姑媽顧翠萍第一個叫了出來。
她伸長了脖子，像是要把那些數(shù)字?jǐn)?shù)清楚。
“三筆轉(zhuǎn)賬，一共四十七萬？”
“喲，這賬算得可真清楚，念真，你哪來這么多錢給暖暖？”
我冷笑了一聲，看著顧建平，一字一句的問。
“爸，這個，你要怎么解釋？”
顧建平的臉色由青轉(zhuǎn)紫。
他原本伸出來搶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沉默了整整三秒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竟然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那是我們幫你管的錢。你那時候不是在讀書嗎，哪里懂什么理財?！?br>“這錢放在你身上也是亂花，不如投給暖暖，她出國學(xué)成歸來，整個顧家的門面都好看！”
“這也是為了你好！你以后嫁人，娘家有實力，你腰桿也硬！”
我被他這種無恥的邏輯氣笑了。
“幫我管錢？”
“拿著我的***，背著我簽了貸款合同。”
“把錢打進(jìn)白暖暖的賬戶，讓她去英國讀那個一年幾百萬的碩士?！?br>“而我，在學(xué)校每個月只有一千二的生活費?！?br>“顧建平，這叫幫我管錢？”
方玉珍站了出來。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抖，但還是護(hù)在白暖暖身前。
“念真，暖暖留學(xué)是為了以后，等她學(xué)成回來，也是要幫家里做生意的?！?br>“這錢不是白花的，你們是姐妹，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再說暖暖她身子弱，心思又敏感，你這么一鬧，她要是病了怎么辦！”
我轉(zhuǎn)過頭，死死的盯著方玉珍。
“姐妹？”
“媽，你是不是忘了，她姓白，我姓顧?！?br>“她只是你們領(lǐng)養(yǎng)的，我才是你親生的！”
方玉珍被我吼得愣住了。
她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
白暖暖趕緊扶住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這錢是貸款來的?！?br>“爸爸告訴我，這是家里給我的獎勵。”
“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她才是那個最大的受害者。
姑媽顧翠萍立刻接話了。
“就是啊，念真，暖暖肯定是不知情的?！?br>“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你讀書的錢，回來的路費，哪樣不是家里出的？”
“做人要講良心，不能因為拿了雙學(xué)位，就開始跟父母算總賬啊?！?br>我看著這滿屋子的親戚。
他們都在點頭，都在用那種“你不懂事”的眼神看著我。
我把那份貸款合同的照片切了出來，按下了放大鍵。
指著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
“我讀書那四年，生活費每個月一千二，我甚至去食堂勤工儉學(xué)。”
“這份合同簽的時候，我正在學(xué)校備考，我根本沒有回過家。”
“這個字，是誰簽的？”
我看向白暖暖。
“白暖暖，你真的不知情嗎？”
“你拿著這筆錢買愛馬仕的時候，也沒問問家里哪來的錢？”
白暖暖低著頭，手指用力的絞在一起。
她不說話了，又?jǐn)[出那副柔弱的樣子。
全場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顧建平清了清嗓子，從西裝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推到我面前。
“念真，別鬧了?！?br>“這件事，是爸媽考慮不周。你先把這個簽了，錢的事，我們另外補償你?！?br>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標(biāo)題寫著：《家庭內(nèi)部事務(wù)諒解書》。
我掃了一眼內(nèi)容。
“本人顧念真，自愿放棄對家庭財產(chǎn)的一切追索權(quán)。”
“并承諾，不以任何形式對外公開家庭內(nèi)部事務(wù)?！?br>“如有違反，愿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br>我抬起頭，看了看顧建平，又看了看方玉珍。
心口那點殘存的溫度，瞬間被抽得一干二凈。
“你們想用這張紙買斷我這五年的委屈？還是說，你們想掩蓋偽造簽名貸款的事實？”
顧建平的耐心終于耗盡了。
他猛的站起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今天必須給我簽字！”
3
顧建平的手勁很大，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但我沒有叫，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松開?！?br>顧建平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像是被激怒的野獸。
“顧念真，我是**！”
“我生你養(yǎng)你，你居然想把我送進(jìn)監(jiān)獄？信不信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最后問你一次，你到底簽不簽？”
我用力一甩。
“我說了，松開我！”
顧建平?jīng)]松手，反而借著這股勁，另一只手猛的拽過我手里的手機。
“啪！”的一聲。
他狠狠的把手機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手機屏幕瞬間碎成了蛛網(wǎng)，碎片飛濺。
全場親戚都嚇得屏住了呼吸，姑媽顧翠萍更是飛快的低下了頭。
我看著地板上的碎手機，心底最后一點火苗，徹底熄滅了。
我彎下腰，慢慢的撿起那部手機。
屏幕雖然碎了，但它還亮著。
我早就開了云端實時同步。
然后，我當(dāng)著顧建平的面，按下了緊急撥號鍵。
“喂，0嗎？我要報警?！?br>“有人非法侵占他人財產(chǎn)，金額巨大，并且涉嫌偽造簽名貸款?！?br>“對，我現(xiàn)在的人身安全也受到了威脅?！?br>顧建平愣住了。
他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僵在半空中。
“你瘋了？還敢報警？”
“你這個**！你是要讓全城的人都看我們顧家的笑話嗎？”
我沒理他，對著電話報出了家里的地址。
掛斷電話后，我坐回了椅子上，甚至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笑話？”
“顧建平，這五年，我難道不是一直活在笑話里嗎？”
一旁的方玉珍哭著撲過來想要抓我的頭發(fā)，被我躲開了。
“念真啊，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她捶著胸口，聲嘶力竭。
“你這是要**我們?nèi)野?！?br>“暖暖還那么年輕，她要是留了案底，這輩子就全毀了！你對得起她嗎！”
我看著她為了白暖暖狀若瘋癲的樣子，冷冷地問。
“媽，那我的這五年呢？”
“我背著幾十萬的貸款，你有沒有想過，我的這輩子是不是也毀了？”
**來的很快。
不到十五分鐘，警笛聲就在樓下響起了。
顧建平立刻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門口，迎接進(jìn)來的兩名**。
“**同志，實在不好意思，誤會，都是誤會。”
他滿臉堆笑，遞上名片。
“家里孩子不懂事，鬧脾氣呢?！?br>他指了指我，嘆了口氣。
“這孩子最近壓力太大，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太好，我們正商量帶她去看看醫(yī)生呢。”
白暖暖立刻躲到方玉珍身后，擠出一個擔(dān)憂又害怕的表情，小聲附和。
“**叔叔，姐姐她最近總是自言自語，還說有人要害她，我們真的很擔(dān)心她……”
姑媽顧翠萍也湊上來，一臉沉痛。
“是啊**同志，這孩子從小就偏激，我們當(dāng)長輩的，心都操碎了！”
他們一唱一和，瞬間把我塑造成了一個瘋子。
一名年輕**皺了皺眉，看向我。
“是你報的警？”
我站起來，把那部碎了屏幕的手機遞給**。
“是我，但我的精神很正常?！?br>“這個手機里，有他們偽造簽名貸款的合同照片，還有四十七萬的轉(zhuǎn)賬記錄?！?br>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顧建平和白暖暖慘白的臉。
“當(dāng)然，還有剛才這位顧先生，搶奪并摔碎我手機的全程錄像?！?br>“畢竟，我手機在被摔碎之前，錄像可是一直開著的?！?